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麗子獨自一人站在相關人等聚集的小廳門前。宛如第一次踏上舞台的新人女演員一般,她大大地吁了口氣,然後慢慢將手靠上門把,推開門扉。一腳踏進室內的瞬間,桐生院綾華一如預期地拋來挖苦似的訕笑。
「麗子,你到底是上哪兒找廁所去了?難不成是在走廊上遇難了嗎?」
「嗯,走廊上颳起暴風雪,害我迷路了。」
麗子一邊鬼扯,一邊斜眼確認影山的模樣。麗子忠實的僕人正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站在窗邊,幾乎完全抹消了自身的存在感。麗子也裝出無視於影山的態度,一直線地朝房間中央走去。然後——
「呀啊!」
麗子毫無前兆地絆到腳,摔了一跤,在下一個瞬間,麗子就像是個被人擊出逆轉再見全壘打的敗戰投手似地四肢著地。身為名門千金,不該有這樣的失態,而且今天還發生了第二次。目睹麗子宛如重播數小時前的光景一般的再度跌倒,其他SSD成員們一開始也不禁啞然。不過經過一瞬問的沉默後,小廳內響起了譏諷的笑聲,是綾華的聲音。
「呵呵呵,怎麼啦?麗子。一天居然跌倒了兩次,我看腳都要骨折了吧。」
「別說了,綾華。」夏希大概是顧慮到眼前的情況吧,她出聲斥責了綾華。「不要緊吧?麗子。」
「你沒事吧?麗子姐。」雛子也驚慌地大叫著趕到麗子身邊。
雖說是損友,但畢竟是從學生時代以來的老交情了。三位朋友一臉擔心地聚集到按著腳踝、蹲在地上的麗子周圍,並彎腰查看麗子的狀況——就在這個時候!
佇立窗邊的影山,用力拉扯垂落的細繩,其中一扇放下來的百葉窗,一口氣被拉了起來。剎那間,小廳內充滿了刺眼的光芒。
麗子飛快地抬起頭來定睛注視前方。綾華、夏希、雛子——三人胸前閃閃生輝的寶石就在麗子眼前,被斜射進來的夕陽一照,綾華的翡翠益發綻放綠色的光彩。夏希的紅寶石也變得更紅艷了。
然後在目光轉向雛子胸口的瞬間——
「!」麗子差點忍不住大叫出聲。
原本掛在雛子胸前的紅寶石已經不在了。如今在她胸口閃爍的,是散發綠色光輝的翡翠——不,不應該是這樣,雛子的項鏈墜子根本就不是紅寶石或翡翠。麗子把手伸向雛子的墜飾,以指尖抓起了綠色寶石。雛子的表情僵硬得令人同情。
「對不起,我騙了你,雛子。」
麗子重新在陽光中端詳起雛子的寶石,果然沒錯。
「亞歷山大變石——在白熾燈下呈現紅色,在陽光下則會透出綠光的變光性寶石。可是,能夠變色變得如此徹底的,還真少見呢,沒錯吧,影山!」
「您說得是,大小姐。」管家欽佩似地鞠躬行禮。
「雛子!」麗子盯著學妹的眼睛厲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隱瞞呢?」
渾身直打哆嗦的森雛子,總算死了心,坐倒在地放聲大哭。對不起、對不起,她的嘴裡不斷冒出懺悔的話語,那正是自白。麗子緊緊抱住雛子,綾華與夏希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地面面相覷。三浦警部匆匆忙忙跑到雛子身旁。
正如同自己所宣告的,在一瞬間讓事件結束後,影山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地再度放下了百葉窗。
西斜的太陽被擋住後,雛子的寶石又變回了血一般的紅色。
不久,當秋天的夕陽完全隱沒在大樓之間的時候。
三浦警部帶著森雛子離開了現場。桐生院綾華與宮本夏希似乎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面對一直要求解釋的她們,麗子貫徹強勢的態度說道。
「雖然我全都明白了,但基於現任刑警的立場,哪怕是再好的朋友,我現在也還是什麼都不能說。」
其實麗子自己也不太明白緣由。
麗子好不容易能夠親耳聽到影山遊說詳情,是在乘坐禮車返回國立市的時候。
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影山,開始娓娓道來。
「大小姐應該覺得很不可思議才是。為什麼森雛子是真兇呢?襲擊手代木瑞穗的犯人應該是她『不認識的女人』,但是森雛子和手代木瑞穗不是打從學生時代以來的老交情了嗎——您是這麼想的對吧?」
「嗯,是啊,這兩人是朋友。為什麼瑞穗會說什麼犯人是『不認識的女人』呢?難不成是為了包庇雛子而故意說謊?又或者只是單純看錯了呢?」
「不,瑞穗小姐既沒有說謊,也不是看錯。事實上,瑞穗小姐並不認得雛子小姐。」
「啊?」麗子不由得傻住了。「瑞穗跟雛子從以前開始就是朋友喔。在今天的派對上兩人也聊得很熱絡喔。影山,你眼睛是瞎了才沒看到啊?」
聽到麗子以帶著瞧不起人的口吻這麼說,駕駛座上的管家仍舊不改說話音調。
「恕在下斗膽回話,大小姐才是,您把眼珠擺到哪裡去了呢?」
他一如往常地以謙卑有禮的語氣口出狂言。麗子一個閃神,從后座上摔了下來,臀部重擊在轎車堅硬的地板上。
「大小姐,這樣太危險了。請您務必繫上安全帶……」
「就是你害我遇到危險的!」后座的麗子猛然站起身子,這回卻一頭撞上了車頂。「好痛——你到底想說什麼?說到我的眼珠,你看,兩顆都好好地長在臉部正面喔。還是說,你以為我眼睛長在背上嗎?」
「不,我並沒有這麼說。」影山困窘地聳了聳肩。「不過,大小姐的眼裡並沒有看到真相,這是事實。」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就我所見,雛子小姐與瑞穗小姐連一次都沒有交談過。」
「沒這回事喔。你在旁邊應該也聽到了啊。瑞穗加入我們的小圈子後,大家聊那個『重大宣布』聊得很起勁。不是有這件事嗎?當時瑞穗和雛子兩人確實有交談啊——」
「真的是這樣嗎?瑞穗小姐確實和大小姐有過交談。『好久不見了,麗子。』瑞穗小姐這麼說著,加入了各位的談話之中。然後她說:『我有件事想問問綾華。』隨即對綾華小姐提起了重大宣布的傳言。不過,瑞穗小姐在交談過程中,從未提及夏希小姐與雛子小姐的名字,不是嗎?」
「瑞、瑞穗或許沒提到兩個人的名字吧……可是應該有講到話才對……」
「不。在那個情況下,瑞穗小姐多半是在跟綾華小姐交談。她很開心地打趣著說:『該不會是宣布訂婚吧?』當時雛子小姐在兩人身旁,興緻盎然地聽著她們的對話,並且對綾華小姐說:『那個傳聞我也聽說了』、『真的嗎?綾華姐』等等。這些話絕不是對瑞穗小姐說的。當時瑞穗小姐和綾華小姐相談甚歡,另一方面,雛子小姐也向綾華小姐攀談。可是就我印象所及,瑞穗小姐與雛子小姐連一句話都沒有交談過。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
「恐怕是因為,兩個人都不太清楚對方是誰。」
聽了影山所說的話,麗子差點再度從后座上滑下來。
「你說誰不清楚啊!開玩笑,那兩個人應該對彼此都很熟啊!」
「就是這種成見,遼蔽了大小姐的雙眼。大小姐身為SSD成員,與雛子小姐交往密切,每年春天都會相約一起賞花。在此同時,站在寶生家千金的立場上,大小姐也經常有機會在派對等場合,見到手代木家的千金瑞穗小姐。大小姐也很清楚雛子小姐與瑞穗小姐都是您學生時代的朋友,曾一同快樂地享受運動趣。於是,大小姐產生了一個成見。那就是自己熟知的森雛子,以及自己熟知的手代木瑞穗,這兩人當然也對彼此很熟悉才對——」
「……可、可是真的就是這樣啊。」
「實際上,雛子小姐與瑞穗小姐兩人都聽過對方的名號。不過,兩人只有在學生時代度假時共處過。再加上大學畢業後,已經過了好幾年了,在這段期間內,身為牙醫之女的雛子小姐,以及飯店大王的女兒瑞穗小姐,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交集嗎?當然,她們依然以大小姐與綾華小姐為橋樑,間接維持著聯繫。雛子小姐從大小姐口中得知瑞穗小姐最近的消息,瑞穗小姐從綾華小姐口中得知雛子小姐的傳聞,兩人之間存在的關係是這樣才對。不過,那終究只是局限於口耳相傳的情報。事實上,雛子小姐和瑞穗小姐最近根本沒有機會直接碰面,不是嗎?而且瑞穗小姐也沒有參加過春天的賞花——」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
「如此一來,就算兩人把彼此的長相忘得一乾二淨了,那也沒什麼令人不可思議的。在聊天的當兒,雛子小姐大概一邊看著突然插話進來的瑞穗小姐,一邊暗自苦思『這個人是誰?』吧。這方面,瑞穗小姐恐怕也是一樣。看了站在旁邊的雛子小姐,儘管心中抱著『這傢伙是誰?』的疑問,瑞穗小姐卻還是與大小姐和綾華小姐相談甚歡。」
雖然不知道瑞穗會不會在心中稱呼雛子為「這傢伙」,不過這不是重點,就姑且不提了。影山道出的真相,令麗子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