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院吾郎所謂的「重大宣布」,發生在派對漸入佳境的時刻。
站上講台的桐生院家大當家,不疾不徐地取出一個長方形物體,那是DVD的盒子。在眾人屏氣凝神地觀望中,桐生院吾郎如此說道。
「各位引頸期盼的重大宣布就是這個——不過並不是DVD喔。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請各位仔細看清楚了。看,把這裡像這樣子……」
說著說著,桐生院吾郎抓住盒子一角,做了個輕拉的動作。於是包覆DVD盒子的透明塑膠膜不一會兒便漂亮地剝落了。
「這是即將發售的劃時代新商品——『DVD特殊膠膜』。各位在購買DVD的時候必定會遭遇到這種情況:『好想趕快看DVD,可是透明膠膜卻怎麼樣也無法順利撕下來』。有了這個發明,人們就能從剝除膠膜的焦躁感之中獲得解放了。如何啊?各位!」
一瞬間,會場內的空氣完全僵住了,不久,零星的鼓掌聲響起。那就像漣漪一般,擴散到整個會場,轉眼間,變成了震天價響的熱烈喝采。
「告訴我,影山。」麗子向身旁的管家問道。「那真的是劃時代的新產品嗎?」
「是的,那無疑是劃時代的商品。苦難的歷史終於在今日宣告終結了。」
這麼說完,影山本人也不吝惜的對著講台送上掌聲。對麗子來說,這「重大宣布」實在是難以理解。
派對開始後,經過一個半小時以上,到了差不多快散會的時候,麗子和SSD的夥伴們聚集在會場外的走廊上,話題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那個不著邊際的「重大宣布」。「真掃興」、「無聊透頂」、「莫名其妙」一片嚴厲的批判聲中,只有桐生院綾華一個人袒護著親人說「真不愧是爸爸」。
「什麼叫做,真不愧是爸爸啊。」麗子噘起嘴來。「其實你根本就滿心期待著宣布訂婚嘛。」
「哎呀,什麼期待,那是開玩笑的啦。」綾華像是看透麗子心思似地說道。「你才是提心弔膽地,害怕被我搶先一步吧。」
你說誰害怕啊!兩人又照例互相貼緊了額頭,就在這時候——
「啊,你們有看到瑞穗姐嗎?我找不到她呢。」
這麼說完,手代木和也加入了麗子她們談天的圈子。和也稱堂姐瑞穗為「瑞穗姐」,這是因為他們兩人關係形同親姐弟。
「瑞穗姐……?」雛子疑惑地歪著頭。
「沒看到耶。」麗子與綾華異口同聲地說。
「不是一直跟和也在一起嗎?」反過來這麼問他的是夏希。
「嗯,直到剛才為止,我們都還一直在一起——嗚哇!」
兩位身穿制服的警衛,擠開正在回答問題的和也,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驚慌失措的他們一跑到電梯前,便露出焦躁的表情等候電梯抵達。麗子察覺氣氛非比尋常,於是基於職業本能,關心詢問他們。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不過警衛卻緊盯著樓層顯示燈,冷淡地回應「跟客人沒有關係」。
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有些為時過早,但麗子決定使出大絕招。「——影山,把那個亮出來。」
「是。」影山迅速將右手滑進西裝胸前的口袋。
一轉眼間,抽出來的右手上握著警察的識別證。影山把它當成了副將軍的印監盒般高高舉起,原本冷淡的警衛們,態度頓時為之一變。
「警察!這下正好。」警衛們抓住影山握著識別證的手,把他拖進了才剛抵達的電梯內。「請跟我們一起來。」
看來他們似乎把影山誤認為警官了。當管家還在發愣的時候,人已經置身電梯內了。
「等等!我才是警官!」麗子也抗議著走進了電梯。
「我們也要去!」綾華、夏希、雛子,還有手代木和也也緊跟在後,根本就是趁亂混了進來。
電梯門隨即關上,並開始上升。警衛們的目的地是屋頂上。
其中一位警衛對影山解釋現況。
「我們接獲聯絡說,有女性頭部受傷倒在屋頂上,通知我們的是個年輕男性。或許這有可能是一起傷害事件也說不定。」
「聽、我、說。」麗子跺響了鞋跟。「他不是警官,我才是!」
麗子從影山手中搶回識別證,「我是國立署的寶生麗子!看,上面不是貼了張美女刑警的照片嗎!」並將它舉到警衛們的面前。就在警衛們終於理解眼前這一身禮服的大小姐,才是貨真價實的警官時,電梯總算抵達了屋頂上。
說起大樓的屋頂,照慣例就是水塔與晾衣台。雖然麗子自以為是地這麼想,但「Hotel港區」新館的情況卻大為不同。那裡是個綠意盎然、讓人無法聯想到大樓屋頂和港區的獨特空間。也就是所謂的空中花園。秋季的花卉種滿了花圃,各式灌木布置成英倫庭園風。庭園一角有個溫室,一小群人聚集在入口附近。
兩位警衛與麗子同時拔腿跑了起來。SSD的三人及影山、手代木和也也尾隨在後。麗子他們撥開人牆,來到了溫室的入口。溫室內台階狀的架子上裝飾著大量盆栽。在這之中,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年輕女性倒卧在中央的通道上。一旁有個西裝打扮的年輕男性,正一臉擔心地注視著她的臉。雖然麗子沒見過那位男性,但卻一眼認出了那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女性。
「瑞穗!」麗子大叫著飛奔進溫室里。
警衛們也跟了上去,背後的SSD成員們發出了近似悲鳴的叫聲。
雛子說:「不會吧!是瑞穗姐嗎!」
夏希說:「真的是瑞穗!」
綾華說:「瑞穗死了!」
喂,是哪個傢伙說了那麼不吉利的話啊!
儘管友人輕率的發言讓麗子蹙起眉頭,她還是確認起瑞穗頭部的傷勢。傷口在前額,靠近左邊太陽穴一帶的位置。幸好傷口很淺,出血量也不多,不過既然是頭部受傷,還是必須多加留意。麗子以果斷的態度下令。
「快叫救護車,還有警察。」
「我已經叫了。」西裝打扮的年輕男子回答。「手代木小姐沒事吧?」
「手代木小姐?」警衛對這個名字起了反應。「您說這位女性是手代木小姐嗎——?」
「是啊。她是手代木瑞穗,手代木幸作的女兒。」
聽了麗子所說的話,兩位警衛臉色立刻刷一聲地變得慘白。
「她說手代木!」
「是這裡的老闆!」
「不好了!」
「快救她!」
「不救她不行啊!」
「……」你們那種看對象做事的態度是怎麼一回事啊?感到傻眼的同時,麗子轉頭面向身旁的年輕男性。「話說回來,你是誰呢?」
「我叫真山信二。是手代木小姐的,那個——朋友。」
那個——從這一瞬間的猶豫,就可以推測出真山信二和手代木瑞穗不光只是朋友,他們肯定是情侶的關係。雖然麗子並不知道瑞穗有正在交往對象,但瑞穗畢竟擁有那樣的美貌,就算有一、兩個男朋友,或是三、四個情人,那也一點都不值得訝異。
「寶生!」麗子背後傳來呼喚聲。回頭一看,只見手代木和也站在溫室入口處,擔心地朝這邊窺探。「瑞穗姐沒事吧?」
「嗯嗯,沒事了,手代木,別擔心。不說這個了,你們幾個!」麗子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似地,對已經踏進現場的三位SSD成員提出警告。「現在馬上離開溫室。要是不聽從的話,我就以妨礙公務的罪嫌逮捕你們喔。」
夏希說:「天底下哪有人會說要逮捕朋友的。」
雛子說:「我們只是擔心瑞穗姐啊。」
綾華說:「國立市的警官少在港區強出鋒頭了。」
麗子把三人的話當耳邊風,對身旁的管家下令。
「影山,沒關係,把她們轟出去!」
「遵命。」雖然影山行禮遵命,卻無法動粗。「請各位照大小姐說的話做吧。」於是他客氣地低下頭,把女性們趕出了溫室。
稍微恢複從容的麗子,環顧起溫室內。距離倒卧地上的瑞穗約兩公尺的通道上,躺著一個空空如也的花盆。麗子覺得不對勁,便把臉湊近一看。結果不出所料,那上面沾附著些許疑似血跡的液體。手代木瑞穗是被花盆打到頭部嗎?
這時,不知道是不是警衛們拚命照料產生了效果,失去意識的瑞穗「嗯——」地呻吟一聲之後,睜開了眼睛。
「啊,好像醒過來了呢,真是太好了。」麗子鬆了口氣。
「手代木小姐!」真山信二大叫。「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幹的!」
面對男友的提問,瑞穗以嘶啞的微弱聲音這麼回答。
「我被一個年輕女性攻擊了……用我沒見過的奇怪物體……」
瑞穗,你誤會了喔,你只是沒機會看清楚花盆,才會這麼認為。
儘管在心中這麼低喃,麗子卻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豎耳傾聽瑞穗所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