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殺人時請勿忘了帽子 第四章

從事件當天起的接下來三天,寶生麗子和風祭警部相繼拜訪了三名重要人物。

首先是事件當天,十月三日禮拜六的下午。刑警們開著警車,抵達了武藏野線新小平車站附近的新興住宅區。麗子等人下車之後,眼前見到一棟新落成的透天厝。住家旁設有大型車庫與寬廣的庭院,著實相當氣派。

門牌上寫著「米山升一」這幾個字。

米山升一是承攬汽車整備與維修業務的「米山汽車工廠」社長。簡單來說就是那個殺人現場——那棟廢棄工廠的登記所有人。據說幾年前米山在小平開設了新的汽車維修工廠後,就把國立市的舊工廠給關閉了。

「所以說,米山是利用社長特權,讓年輕的情人住在關閉的工廠二樓羅。」

「我們沒有證據能證明神岡美紀是米山的情人喔,警部。而且,您所謂的社長特權又是什麼意思?」

但話說回來,兩人的關係確實令人在意。麗子這麼想著,按下了門柱上的門鈴。

出現在大門玄關的米山升一,是個身材魁梧、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性。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晒黑的皮膚上刻劃著與年齡相符的皺紋。

刑警們告知來訪的用意時,他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我已經聽說過案子的事,正想著警方差不多也該來了。」

這麼說完,米山便領著刑警們來到自家客廳。隔著桌子和嫌犯面對面的警部,虛張聲勢地自我介紹說「我是國立署的風祭」。

在那一瞬間,米山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風祭是嗎?這名字真少見呢。難不成您跟風祭汽車有關嗎?」

「哈哈,怎麼可能嘛。我常被誤認成他們家的少爺呢。」警部輕鬆地一笑置之。「不過如果我是的話呢?」但他還是姑且這麼問了。

「如果是的話,我想奉送您一張感謝狀呢。畢竟送來我們維修工廠的故障車中,風祭汽車的數量可說是高居第一呢。」

風祭汽車似乎大量生產了容易故障的車,為維修工廠帶來豐厚的收益。

麗子差點忍不住拍著膝蓋笑出來,一旁的警部那端正的側臉眨眼間明顯泛起了紅潮。不過,就在他的憤怒即將突破極限時,米山又再度開口。

「啊,不過我個人倒是滿喜歡風祭汽車的。其實我也有一輛呢,雖然常出問題,但就是這樣才好啊——哎呀,刑警先生,您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

「不、不,沒什麼。」警部用手帕擦拭著冒汗的額頭。「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自己的情感才好——寶生,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警部。」

麗子手指推了推裝飾用眼鏡,接連提出問題。「首先,可以請米山先生告訴我們,神岡美紀小姐為什麼會住在您位於國立市內的廢棄工廠二樓嗎?」

「她是以前曾照顧過我的恩人的孫女。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當時她跟公寓房東起爭執被趕出公寓,我看她好像陷入困境的樣子,所以就先讓她住進廢棄工廠的二樓,算是在找到新房子之前的緊急避難所吧。結果她好像很喜歡那邊的生活,就這樣定居下來了。」

「為了讓那裡更適合人居住,您好像大幅翻修過了。」

「畢竟她是恩人的孫女,我當然得特別關照她啊。哎呀,沒花多少錢啦,浴室和廁所都只是用原有的設備改建而成的。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個,您的家人沒有表示不滿嗎?比方說您的夫人。」

「她住在那座工廠二樓的事情,全家都知道,房租也都有繳。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米山升一黑框眼鏡底下的雙眼泛起霧氣,聲音也哽咽了起來。那是發自內心感到悲傷的表現嗎?還是假裝悲傷的演技呢?麗子實在難以分辨。

為了慎重起見,麗子又詢問了深夜一點前後的不在場證明。

「那時候我在床上睡得很熟。我和妻子是分房睡,所以沒有人可以替我作證。難不成,刑警小姐是在懷疑我嗎?那您就錯了,我跟她只是房東與房客的關係罷了。」

這時,大概是重新整理好心情了吧,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風祭警部突然插話。

「話說回來,米山先生,被害人衣櫥里的帽子不見了。關於這點你有什麼頭緒嗎?」

「帽子是嗎?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犯人會不會是個對帽子有著異常執著的人,不是有這種精神異常的怪人嗎?印象中,我倒是很少看過她戴帽子呢。」

聽了米山升一那毫無幫助的回答,警部並沒有任何反應。

隔天,十月四日禮拜天上午。為了找安田孝彥這名男性問話,麗子和風祭警部驅車來到與國立市毗鄰的府中市。

安田孝彥的名字之所以會在搜查中浮出檯面,絕大因素是久保早苗提供的證詞。據她所說,「安田孝彥這個跟蹤狂」緊追著神岡美紀不放,讓她「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脅」。為什麼會這麼清楚知道跟蹤狂的全名呢,那是因為這個名叫安田孝彥的人物,是神岡美紀的前男友。

「前男友變成跟蹤狂,最後終於升格犯下了殺人重罪。這的確是很有可能。這次一定錯不了的。」

抵達目的地後,風祭警部幹勁十足地下了車。麗子也緊跟在後。

據說安田孝彥是任職於當地印刷公司的三十多歲職員。然而,他的住所卻在府中監獄附近,是棟看起來像窮學生住的木造公寓。警部敲了敲薄合板制的門後,裡頭傳來了和朝氣蓬勃搭不上邊的男性聲音。

「來了,請問是哪位——」

開門探出頭來的人,也是個外表跟朝氣蓬勃相去甚遠,滿臉鬍渣、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男人。雖然很肯定他就是這次要找的人,但警部還是照規矩出示了警察的識別證。

「我們是國立署的人。你是安田孝彥先生嗎?」

面對遞到眼前的識別證,男人抹抹臉,眨了兩、三次眼。然後他說了一句「請稍等一下」便暫時消失在房內。幾分鐘後,再度出現在玄關前的他,眨著眼睛回答警部的問題。

「是,我是安田孝彥。啊啊,我知道喔,是神岡美紀的事情吧。聽說她被殺了,我昨天看到新聞了。哎呀,沒什麼好驚訝的。我早就料到,那傢伙遲早可能遇上這種事情。」

「喔,這話又是什麼意思?不,在此之前,先從你跟神岡小姐的關係談起吧。神岡小姐是卡拉OK小吃店的兼職人員,而你則是對她窮追不捨的跟蹤狂——沒錯吧?」

「不對!」安田極力表示抗議。「我是神岡美紀的前男友。一直到今年春天為止,我們交往了兩年。我對在卡拉OK小吃店工作的她一見鍾情,經過猛烈追求後,她好不容易答應跟我交往。和她交往的這兩年來,我為她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為了跟她約會,我花費了大半薪水。為了送她禮物,我耗去了大半獎金。為了跟她出國旅行,我散盡了所有存款。最後甚至連車子都賣了——結果我竟然被甩了。我忘不了分手時她對我說過的話:『我討厭沒車的男人』!」

「……是這樣啊。」警部對安田投以憐憫的視線。「真是悲慘的遭遇啊。想必你很後悔吧?」

「我當然很後悔,要是沒有把車子也賣掉就好了……」

你是為了這件事情而後悔嗎?麗子不禁和風祭警部面面相覷,嘆了口氣。照他這樣的個性,安田孝彥肯定會一次又一次地被女人欺騙榨乾。

「可是請相信我,刑警先生。我並沒有殺人,跟蹤這件事也是誤會。有一段時間,我確實經常跟在她後面,但那是因為想對她提出忠告,我想告訴她,要是她繼續這樣的行為的話,她最後一定會下地獄的。事實上不正是這樣嗎?」

的確。不過,會不會就是這男人把神岡美紀給推進地獄了呢?在麗子心中,對安田孝彥的懷疑急違擴大。

於是麗子試著詢問犯案時間的不在場證明,結果不出所料,安田沒有不在場證明,他都是一個人待在公寓的房間里。不過這也難怪。要是一個單身男性能夠明確提出自己在凌晨一點有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那反而令人感到不自然。

「話說回來。」警部又提起了那個老話題。「被害人的衣櫥內有很多帽子不見了,關於這點,你有什麼頭緒嗎?」

「帽子我也送了她不少,其中甚至有那種稀奇古怪、不曉得要在哪種場合戴的帽子。不過,我想不出犯人要大費周章殺了她、搶走帽子的理由,那一定是用來擾亂調查的掩飾行為啦。」

不說這個了——這麼轉移話題後,安田孝彥壓低聲音,告訴警部一則令人振奮的情報。「其實我有些關於重要嫌犯的線索。」

再隔一天的十月五日禮拜一,麗子和風祭警部造訪了位於國立市市郊的某間大學。知名度與錄取標準都不高的這所大學,正是神岡美紀過去就讀的母校。

安田孝彥口中的重要嫌犯,是一位文學系教授,名叫增淵信二。根據安田孝彥的情報,增淵信二身為有婦之夫,卻又跟神岡美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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