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逮捕的菅原武彥,在昏倒情況下被送進醫院。
菅原恢複意識之後,會怎麼向醫生和警察說呢?這實在很令人在意,但現在擔心這個也沒有用。總之已經完成一件工作的小山田聰介,得意洋洋走出八王子警局的刑警辦公室,開著愛車踏上歸途。
車上的收音機正在播報多摩川市民球場的夜間球賽,目前的戰況是七局結束,3比3平分。關鍵時刻看不到「代打?菅原」的上場,滿場的球迷不知道會有多遺憾。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總比讓殺人犯站上打擊區來得好。」
聰介如此低喃,一隻手肘靠在車窗上,單手握著方向盤。車子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行駛在沒有人煙的淺川沿岸道路。不料,突然——
「真要命,終於到了晚上,可以不必用走的。——嗨,白天辛苦你了!」
窗外,瑪莉伊帶著開朗的笑容,舉起一隻手。和車子一起前進的她,當然是騎著掃帚低空飛行。聰介連忙讓車子靠邊,猛踩煞車。
從停在路邊的車窗探出頭來,聰介以受夠的語氣問少女。
「我說你啊,就算是晚上也太大意了吧。這樣光明正大在天空飛好嗎?」
「不要緊啦,我是超低空飛行,不會被空軍的雷達掃到。」
「……」
誰在跟你講雷達呀,而且空軍也沒有在搜索你。話說,空軍是哪裡的空軍啊?聰介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關掉收音機,打開車門下車。
「哎,算了。瑪莉伊,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
「哎呀,真難得啊。什麼事?」
「兩件事。首先第一件。今天案件的事,謝謝你哦。這次要是沒有你的魔法,說不定真的破不了案。這一點,我很感謝你。」
「咦!?」坐在掃帚上飄浮在半空的少女,害羞地微笑說:「我的魔法派上用場了!?」
「對,幫了很大的忙!仔細想想,你的魔法真正在破案時派上用場,這次或許是第一次呢。」
「哪個?哪個?我的哪個魔法派上用場了!?」少女可愛地把手指按在額頭,擺出左思右想的模樣。「是親吻球的魔法嗎?還是把球棒變成鉛塊的魔法?」
「不,都不是。是最初那個魔法。就是神宮球場那個啦。你用魔法把菅原擊出的界外球變成全壘打。那個魔法奏效了。」
「咦——那個啊?」瑪莉伊不滿地嘟起小嘴。「怎麼個奏效法?」
「你不知道啊?基本上,你知道菅原為什麼在殺人的隔天早上,特地走入人群中去買體育報紙嗎?並不是想看自己犯下的殺人案的新聞。因為他不認為命案的新聞會出現在隔天早上的報紙。當然,他也不會看足球新聞。對,他想看的是自己擊出全壘打的報導。所以那天早上,他才特地買了關東體育報。」
「這樣啊。他好像接受了關東體育報的採訪哦。」
「沒錯。結果,這反而要了菅原的命。反過來想,情況會如何呢?如果他在神宮球場擊出那一球只是個界外球,隔天早上他應該不會去買關東體育報。這麼一來,他造假的不在場證明就無法推翻。他的完全犯罪就成功了。這個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他不該胡裡胡塗擊出全壘打!」
「別說得事不關己。是你讓他打的吧。不過多虧了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聰介把身體靠在車上,輕輕吐了一口氣。「至於第二件事。瑪莉伊,你今晚又要去白金台,住在那個無依無靠的『親戚』家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隨便闖入不認識的有錢人家裡。身為警察,我不能坐視不管。」
「咦?是『非法入侵民宅罪』嗎?」
「不,是有『魔法入侵民宅罪』之虞!」
聰介不管瑪莉伊鬼叫自己沒有嫌疑,徑自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紙。然後把這張紙推到像開玩笑似地浮在半空中的瑪莉伊面前。
「這是什麼?逮捕令嗎!?」瑪莉伊認真地看著紙上寫的字。「不,這不是逮捕令耶。我看看哦,『征家政婦,供食宿,有單人房。細節面洽。』——嗯哼……」
瑪莉伊把鼻子抬得高高的,用斜眼瞄了一下聰介的側臉。
「我以前看過這張徵人啟示喔。我很開心跑去應徵,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被一個兇巴巴的大哥趕出去。那時候我被整得好慘哦。」
「哦,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聰介佯裝不知情看向遠方。聰介不知道瑪莉伊是魔法使而把她趕出去,是今年春天的事。「不過,過去的事就算了。你現在在找家政婦的工作吧?那麼,你覺得怎麼樣呢?」
「覺得怎麼樣?」瑪莉伊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這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說,那個——」聰介慌忙將視線轉開她的臉,看向遠方燈火燦爛的街景。
「如、如果你願意,要不要來我家?」
「……」
「我、我家舊舊臟髒的,不過房子很大,房間也很多,雖然附近的小鬼都說我家是『鬼屋』,但家裡只有我爸一個人,而且沒有鬼,而且要等到我爸變成鬼也還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更何況話說回來,畢竟你是魔法使,所以也不會對鬼魂發牢騷之類的,住起來應該會很舒服才對吧……」
「聰介——」
瑪莉伊的聲音不知為何從他背後傳來。「你在跟誰說話?」
聰介回神一看,瑪莉伊已經在車子里。寶貝地抱著她心愛的掃帚,坐在副駕駛座,在等聰介說完落落長的獨白。「——回家吧,回去那棟鬼屋。」
「啊!?哦,好,當然好。」
聰介一臉放鬆的表情,坐進駕駛座。「等一下哦,馬上就到了。五分鐘就到了。」
「哦?從這裡去這麼近啊。——那麼,這麼辦吧。」
瑪莉伊從副駕駛座伸出手,用指尖敲了一下聰介握著的方向盤。
瑪莉伊的辮子發出青色光芒。聰介看了嚇到臉色蒼白。
「喂,喂,瑪莉伊,你對我的車子做了什麼——嗚啊!」
聰介還沒問完,車子就無視駕駛的存在、自顧自地發動了。
「這、這是怎麼搞得!喂,瑪莉伊,這是什麼魔法啊?」
聰介在駕駛座恐慌失措,魔法使帶著燦爛的笑容對他說:
「這個?這個嘛,這是在附近隨便兜風一小時的魔法!」
「什麼跟什麼嘛!還隨便咧?不要緊嗎?喂!」
Corolla,不管聰介的擔憂,目的地不明,在夜晚的八王子隨便亂走。
聰介的尖叫聲和瑪莉伊的笑聲,交互響徹在狹小的車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