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遺失的鈕扣 第七章

隔天是「健身實驗室」的公休日,也是健三不用扮演「泉田館長」的日子。

如此珍貴的上午,健三在泉田邸院子一隅的舊倉庫里。倉庫里充滿霉味,天花板電燈泡照亮的地方,紙箱堆積如山。

在這樣的倉庫里,有一張感覺放錯地方的美麗椅子。這是行兇當晚,從槙原邸帶回來的扶手椅子。原本打算拿去丟在遙遠的深山裡,但目前健三沒有時間。結果扶手椅子被搬進倉庫後,就一直擱在這裡。

「也罷,警察不會隨便打開一般市民的倉庫……」

健三坐在這張證物椅子上,回想昨天下午發生的詭異之事。自己究竟在兩位刑警面前,說溜了什麼?

「犯罪自白……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喝了一口咖啡以後的記憶確實有點模糊。該不會那杯咖啡為了促使犯人自供,摻進什麼特殊的毒藥?不不不,應該不會這樣。

可是,慢著。泡那杯咖啡的是,誰?是那個家政婦。對了,那個家政婦在案發當晚也出現在上野町公園的十字路口,阻撓廂型車的行駛——

「不,那個少女和家政婦是不同人吧……應該不同吧……」

健三用力搖頭。不行,腦筋有點混亂了。

對了,遺失的鈕扣後來怎麼了?警方連鈕扣的鈕字都沒有提到。應該是警方還沒發現鈕扣吧。但是反過來想,鈕扣應該不在家裡吧。一定是掉在別的地方了。這樣也好,可以暫時安心。不過既然如此,其實也沒必要去假裝第一發現者。

雖然計畫稱不上順利,但也沒有破綻。總之,只要別被警方抓到狐狸尾巴就好。健三幹勁十足,從椅子上站起來。

「好!把這張椅子藏起來吧……」

健三在椅子前面堆出一道紙箱牆,隱藏證物。

完成之後,健三立刻走出倉庫,裝出一派輕鬆的樣子,吹著口哨走回宅邸。正當他行經建築物的轉角,突然聽到少女的呼喚聲:「老爺!」

健三著實大吃一驚,一聲尖叫的「啊!」語調往上高了好幾度。「日、日野小姐!」

昨天也是這樣。為什麼這個家政婦總是突然出現,而且帶著掃帚。

「什、什麼事啊?日野小姐。」

「有客人——不,是有警察來了,在會客室等您。」

「這、這樣啊。」健三生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是昨天那兩個人吧。」

「不是的,老爺。」家政婦搖著辮子答道:「今天來的,只有那個看起來很蠢的男刑警而已。」

健三一頭霧水走向會客室,椿木警部確實不在裡面,而是另外一位——也就是被他稱為A刑警的——年輕的男刑警。A刑警看到健三、立刻從沙發站起來,報上姓氏:「我姓小山田。」那麼應該叫他O刑警嗎? 健三思索著這種事,面對年輕刑警。

「刑警先生,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案子有新的發展?」

「是啊,完全嶄新的發展。能不能請您看看這個?」

語畢,小山田刑警從西裝胸袋掏出一個小袋子。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健三看到裡面的圓形物體,差點驚叫出來。袋子裡面裝的,正是健三一直在找的東西:咖啡色的鈕扣。

「看來,您好像看過這個東西呀。」

「是啊,當然看過。這很像是我的鈕扣。我很喜歡的咖啡色夾克的袖子,不知何時掉落的鈕扣。這在哪裡找到的?」

「您覺得是哪裡呢?」年輕刑警很得意地繼續說:「其實這顆鈕扣,是在槙原浩次的住家發現的。請鑒識課調查了一下,在鈕扣的表面驗出您的指紋。泉田健三先生,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有什麼看法……」健三聽著聽著不安了起來。

小山田刑警說出的事實,並不會危及健三的立場。即便他拿出的是掉落在命案現場的東西,也應該不是決定性的證物。

即便如此,這個年輕刑警似乎說得很有把握,宛如確信這顆紐扣能夠證明健三有罪。健三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這個男的,或許不是泛泛之輩!

「這、這顆鈕扣有什麼問題嗎?刑警先生。就算我衣服的鈕扣掉在現場,也沒什麼好奇怪吧。畢竟我以前去過大舅子家很多次……」

「那麼,您的意思是,這顆鈕扣是案發當天之前就掉在那裡的嘍?」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原來如此。但是,不可能。」小山田刑警搖搖頭,說得很直接。「其實我來這裡之前,問了幾位『健身實驗室』的員工。其中有位女性員工記得很清楚。她說案發當晚,您要離開公司時,她看到您袖口的這顆鈕扣搖搖晃晃快要脫落了。也就是說,這顆鈕扣從你的夾克脫落,可能是在案發當晚,或是案發以後的事。」

果然來了啊!但是,刑警這番話也在健三的料想範圍內。

「這樣子啊。那麼,這顆鈕扣大概是昨天早上,我發現屍體的時候,從夾克的袖子脫落的吧。原本好幾天前就已經鬆脫的鈕扣,剛好在屍體旁邊掉落了。只是這樣而已不是嗎?刑警先生。」

健三像是為了排除不安,說得振振有辭;但小山田刑警悠哉地回答:

「哎呀,我可沒說這顆鈕扣是在屍體旁邊發現的唷。」

「什、什麼!」難道中了圈套?健三的背,冷汗直流。焦慮與恐懼使得聲音顫抖。「那……那麼……到底在哪裡發現的——」

「在一個相當意外的地方。」小山田刑警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然後宛如將手中王牌打出來給對方看似的,直接了當地說:「其實這顆鈕扣,是在槙原邸的車庫發現的。怎麼樣?泉田健三先生!」

「——啊!?」頓時,健三不懂小山田刑警在問什麼。

刑警為何露出大獲全勝的笑容,更是難以理解。

「不好意思,你問『怎麼樣?』是什、什麼意思?」

「啊!?你不懂啊?咦,這就怪了。」年輕刑警期待落空地搔搔頭。「聽好了,泉田先生。你昨天早上,開車到槙原邸,從玄關進入宅邸,在客廳發現槙原先生的屍體。然後,你開車趕去附近的派出所,接著開車載警察一起回到現場——看吧。」

「看吧,是什麼意思——?」

「你不懂啊?這裡面有很明顯的矛盾吧?身為第一發現者的你,是從院子前面的玄關進入有屍體的客廳。不過,一步也沒有踏進車庫。是這樣沒錯吧。也就是說,昨天早上,你不可能把這顆鈕扣掉在車庫裡唷。那麼,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把這顆鈕扣掉在車庫裡?那就是前天晚上,殺人的那一夜。我有說錯嗎?」

「……」原來如此,沒錯。小山田刑警的推理,就結果而言完全正確。

但是,這男的也太糊塗了。完全不知道他自己陳訴的推理中,已經給了健三尋找託詞的機會。「一步也沒有踏進車庫裡。」如果這是他一決勝負的關鍵,只要健三說「有踏進車庫裡」,他的推理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之前還認為這個男的,或許不是泛泛之輩,看來還是很遜啊!

重拾信心的健三,露出爽朗的笑容,誇張地張開雙手。

「哦,這樣啊。我終於懂了。刑警先生,你好像搞錯了吧。」

「搞錯了?——這話怎麼說?」

「你說昨天早上,我把車子停在玄關前面,然後從玄關進入客廳。所以沒有踏進車庫裡。你是如此判斷的吧。」

「啊!?難道不是這樣嗎?」

「哎呀,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把車停在玄關前面喔。」

這回輪到健三居高臨下了。小山田刑警慌亂地連忙反駁。

「可、可是,昨天早上,你的車明明就停在槙原邸的玄關前沒錯呀。那幕景象我記得很清楚喔。」

「刑警先生看到的是,我從派出所回來停車的地方啦。那時候,因為是分秒必爭的情況,我確實把車子停在玄關前。不過,和我最初來到槙原邸的情況不同。因為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大舅子死在裡面。」

「咦!?這麼說,也就是說……你把車停在車庫裡?」

「沒錯,我倒車停在大舅子的賓士旁邊。因為那個車庫向來只停一輛車,還有空間可以停一輛車。停好車子以後,我繞到玄關,按下門鈴。」

「原、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這顆鈕扣的掉落……」

「大概是在車庫下車的時候掉的吧。不,也有可能是為了趕去派出所,匆忙上車的時候掉的。不過,不管是哪個都沒什麼差別。總之,這顆鈕扣是在昨天早上掉的。並不是案發當晚掉的。基本上,那晚我不可能把釦子掉在那裡。因為我整晚都在『健身實驗室』指導三十位學員做瘦身操。那才是真的一步都沒踏進槙原邸啊。」

「這、這樣子啊……原來如此……」

現在立場完全逆轉了。笑得自信滿滿,擺出勝利者姿態的是健三。

小山田刑警則扼腕痛失即將到手的勝利,一臉遺憾地咬著嘴唇。

就在勝者與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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