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遺失的鈕扣 第四章

這天下午,泉田健三突然取消「健身實驗室」例行業務,待在自家的車棚。他穿著破舊的襯衫,蹲在黑色高級廂型車裡,從前座找到后座,在地板上來回爬行仔細尋找。他在找的是,一顆小小的鈕扣。可能是掉到哪個細縫裡了?想到這裡,執念很深的健三繼續搜尋,但最後還是死心,龐大的身軀坐在駕駛座里。

「看來,果然不在車子里啊……」

健三昨天穿的咖啡色夾克,袖子的鈕扣不見了。

鈕扣不見的事,並非在接受偵訊時,年輕刑警提問才發現的。

其實今天早晨,健三就發現了。當時他假裝平靜,準備一如往常去上班,穿上喜歡的咖啡色夾克,對著鏡子整裝。

這時,他發現袖子怪怪的,嚇得差點昏倒。

這顆扣子本來就快脫落了。雖然也想把它縫好,但一直放著沒去管它。結果什麼時候掉的?掉在哪裡?健三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昨天早上,這顆鈕扣確實還在袖子上。唯有這一點是錯不了的。

那麼,會不會是昨天白天掉在「健身實驗室」?如果是掉在那裡就沒問題。

怕只怕,萬一是在行兇的過程中掉了怎麼辦?不,行兇時穿的是背心。那個場面,本來就沒有穿夾克。

那麼,會不會是接下來搬運屍體時掉的?那時候,確實穿著咖啡色夾克。鈕扣很有可能是這時候掉的。

為什麼沒有脫掉呢?健三懊惱地詛咒自己的愚蠢。因為有點冷嗎?因為不想浪費時間脫衣服?不過算了,現在不管什麼理由都沒有用了。

「如果不是掉在車子里……果然是掉在槙原家啊……」

萬一被警方找到,將會是重要的證物。健三記得,他摸過那顆快要脫落的扣子好幾次。那顆扣子上,一定會採到他明顯的指紋。

槙原浩次的屍體旁,有一顆印著泉田健三指紋的扣子。

有什麼高明的說詞,可以擺脫這種不利的情況呢?

健三如此思索時,最先浮出腦海是個單純的謊言。面帶笑容如此回答:「這顆鈕扣是我前幾天來看大舅子的時候掉的啦。」

乍聽之下,確實是個滿高明的說詞。但是——

這種謊言,意外潛藏著容易被拆穿的危險性。怎麼說呢?因為健三昨天早上,還穿著這件可疑的咖啡色夾克,去「健身實驗室」上班。如果這時,有一兩個員工有注意到他袖口那顆快要脫落的扣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如此一來,說出「扣子幾天前就掉了」這種謊言,無疑是在自掘墳墓。

結果,健三放棄了這種容易被拆穿的謊言,改想了其他的辦法,而且也在今天早上就已付諸實行。

那就是大膽地成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這種古老的手法。

若是第一發現者,扣子不小心掉在屍體旁邊也不成問題。因為警方無法分辨這顆扣子是犯人行兇時掉落的,還是發現者發現時掉落的。

「基本上,算是演得很好才對……只是手機的事有點慌亂……」

為了扮演第一發現者,健三駕駛克萊斯勒飛速來到槙原邸。不消說的,身上穿的當然是昨天那件咖啡色夾克。健三把車停在玄關前,進入宅邸,在屍體周遭尋找鈕扣。但怎麼找都找不到。

結果只好扮演第一發現者。健三下定決心後,取出手機。但是想打一一〇報警,手機卻打不通。

仔細一看,原來是沒電了。當然,也沒時間充電。

逼不得已,健三隻好親自開車到附近的派出所,而且在警察面前演出「剛才,不經意發現大舅子的屍體,慌忙跑來派出所報案的男人」這種高難度的角色。所幸,上電視的經驗豐富,剛好在這裡派上用場。健三認為,自己的演技相當逼真。

雖然多少有些失算。不過,目前犯的失誤應該彌補過去了。

「沒問題……沒有必要心虛……」

更何況,健三心想,警方也不是真的懷疑我吧。

那個姓椿木的警部好像對我和妻子典子頗有興趣,但這也在一般偵查範圍內。懷疑第一發現者和遺產繼承人,是偵辦上的常規。沒有特殊含意。

另一方面,那個年輕的男刑警——忘記叫什麼名字來著,假設為A刑警好了——A刑警在偵訊過程中,一直看著旁邊女警部的腿。被這種等級的刑警偵查真是太幸運了,感覺像是得到一百個好幫手。

「好,接下來只要在刑警面前,陳述昨晚的不在場證明……」

儘可能要說得淡淡的,不,說得結結巴巴比較理想吧。再怎麼樣也不能說得很拿手的樣子。因為太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反而會讓刑警起疑——

健三細細思量了這些事,走出廂型車。

但是邁步走向宅邸的瞬間,眼前突然出現一位少女。

健三頓時臉部僵硬,尖叫了一聲。「日、日野小姐!」

深藍色洋裝搭上白色圍裙,雙手寶貝地握著竹掃帚的辮子少女。

臉蛋幼嫩的家政婦稍稍偏著頭,對健三的反應感到不解般的說出她的來意。

「有客人來找您。是一位很漂亮但已經不年輕的女性,和一位很年輕但是看起來很蠢的男人——」

「咦!?啊,日野小姐,那不是客人啦,是警察。」話說回來,這女孩說話還真毒啊。尤其對男刑警特別不留情。不過算了,隨便她。現在不是處理家政婦言行舉止的時候。「知道了,我這就去。」

健三擠出笑容回答後,立刻走向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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