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顛倒的房間 第四章

小山田聰介和椿木警部分開行動後,他並沒有前往命案現場的別館,而是暫時在南家的腹地內來回巡視。不久,他在宅邸的後院發現「目標物」。

拿著掃帚的女僕,以一種猶如祈禱奉獻般的認真神情在打掃後院。聰介躡手躡腳地走近她背後,突然出聲對掃帚少女說:

「這種時候在打掃院子啊?」

少女大吃一驚「啊!」地放聲尖叫,背部猛烈顫抖,甩動辮子轉過身來,把掃帚握成竹劍般的備戰姿勢。「啊,你是,剛才的刑警,先生吧。」

說話依然很奇怪的她,立刻不好意思地將掃帚藏在身後。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聰介為了解除對方的警戒,微微一笑。「首先,我想問你昨天晚上八點左右的事。那時候,源次郎先生的三位工作夥伴來到宅邸了吧。然後你帶他們去別館。這是源次郎先生事先吩咐你這麼做嗎?」

「是,是的。老爺有事先吩咐我,說他在別館裡,客人來了要我把客人帶去別館。」

「原來如此。那順便問一下,你帶三人去別館的時候,有看到別館裡的樣子吧。那時候,源次郎先生在做什麼呢?」

「老爺坐在椅子上,正在看電視。」

「源次郎先生迎接三位客人之後,做了什麼事呢?」

「短暫的寒暄之後,立刻和客人一起前往宅邸——」

「對,就是這裡。」聰介打斷少女的話,進而質問她。「既然都要去宅邸,應該沒必要特地先把客人帶去別館吧。為什麼,源次郎先生要吩咐你做這種多餘的事呢?」

「我也不知道耶,為什麼呢?」少女微微歪著頭,但隨即又把頭擺正,一臉正經地說:「反正,有錢人做的事,不是我們市井小民能理解的。」輕輕地聳聳肩又說:「一定,只是心血來潮啦。」

「……」為什麼呢?這個乍看純真無邪的少女說的話,聽起來有點毒。

聰介重振精神,改問別的問題。

「就你看到的範圍,那時候別館的樣子有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沒有,我沒有發現特別不自然的地方,也沒有東西是顛倒的。」

「房間很明亮嗎?」

「並不是很明亮,因為燈調得比較暗。不過,看得出家具有沒有顛倒放。因為也不是黑壓壓一片。」

「那麼,接下來要問八點以後的事。八點以後,你去過那間別館嗎?」

「我沒去過。」少女從正面注視聰介的眼睛,斷言說。

「真的嗎?」、「真的!」、「那你有靠近別館嗎?」、「沒有!」、「絕對嗎?」、「絕對!」

既然都說絕對了,後續也無以為繼了。迫於無奈,聰介問了形式上的不在場證明調查。「昨晚十一點左右,你人在哪裡?在做什麼?」

結果出乎意料的,少女露出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激動慌亂之色,連手上拿的掃帚都不停打顫。

「十、十一點!那、那個時間的話,我在天天、天空,不,在外面,不不,在房間里!我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里。錯不了的,沒錯。」

「……」她這副異常慌張的反應是怎麼回事?晚上十一點這麼晚的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是很普通的事呀。

聰介對少女的態度起疑,判斷這是一決勝負的時候。他在心中準備著,至今一直心癢難耐的問題。但在問出口之前——

「哦,你的話很有參考價值喔。謝謝你。我要回去現場了,要是你想到什麼,請隨時跟我說。那我失陪了。」

聰介徹底表現出瀟洒的樣子,還舉起一隻手示意道別。少女浮現出放心的表情後,說了一句:「那,我也失陪了。」拿著掃帚深深一鞠躬,轉身離去。

看著她鬆懈的背影,聰介忽然說:「啊,對了對了,我忘了一件事。」故意補上這句話,接著又說:「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少女的背緊張地抽動一下,彷彿連美麗的辮子也充滿緊張感。聰介對著停下腳步的她,提出真正的問題。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不是『立川良子』這個假名,而是真正的名字。」

少女被這麼一問,霎時以幼貓般的敏捷動作和聰介保持距離,再度把掃帚當作竹劍擺出對戰姿勢。少女渾身充滿殺氣,而且這股殺氣和之前明顯不同。看似真的不惜一戰。

「我、我的名字?你、你問這個,做什麼——不,您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聰介搖搖手,表示沒必要。「你不需要再用女僕的方式說話了吧。你現在這身架式,已經擺明你不是普通的女僕。而且『立川良子』也一定是假名。之前我叫你的時候,你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是在叫你。那是因為這不是你本名。說吧,告訴我,你是什麼人?」

「什麼人?你看就知道了吧。」少女放下左手的掃帚,靠在自己的胸前。「我只是,這家人僱用的,可愛的女僕!」

看起來不像。若只是可愛的女僕,掃帚不會充滿殺氣。

「這家人僱用你,不過是短短三天前的事。而且你來了以後就發生了命案,這是為什麼呢?」

「我哪知道啊。這跟我無關。」

「既然無關,跟我說個名字不會怎樣吧。說吧,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啦。」少女擺出頑強的態度,但聰介連珠炮地繼續問。

「年齡呢?出生年月日呢?出身地呢?本籍地呢?最高學歷呢?血型呢?身高體重呢?三圍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啊!夠了!」少女像是受夠似地用掃帚敲打地面。「從上到下82、58、84啦!」

還補了一句:「有什麼不滿嗎?」面對不知為何佔上風的少女,聰介頓時啞口無言。雖然她拒絕回答真正的問題,但聰介卻有一種所有問題都得到答案的成就感。

少女解除掃帚作戰架式後,丟下一句「再見,我還有事要忙。」便掉頭走人。將掃帚扛在肩頭,悠悠地離開。聰介頓時看傻了眼,一直目送少女的背影。

但聰介回過神後,又朝著遠去的背影再度叫住她。

「等、等一下,站住!」

少女停下腳步,唯有視線轉向聰介。「什麼的幹活啦,還有事要問啊?」

想問的事太多了,情急之下聰介問了浮現腦海的問題。

「那把掃帚,是什麼特別的掃帚嗎?你好像很寶貝,走到哪帶到哪。」

「哦,你說這個。」少女瞄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掃帚,不知為何笑逐顏開。她再度走到聰介的旁邊說:「只是一把普通的掃帚唷。」將自己的寶貝倏地推到他面前。「看吧看吧,湊近一點仔……細看清楚。」

聰介照她說的,把臉湊近掃帚。以彎腰的姿勢,端詳眼前的掃帚尾,嗯嗯嗯地覺得,這確實是一把普通的老舊掃帚。就在此時——

「看我的——!」突然,少女的咆哮聲響徹後院!

下一個瞬間,少女以小笠原道大 瞄準內角球的姿勢,全力揮棒(掃帚)。

粗心刑警的頭,對少女無疑是一顆適合揮棒的絕佳好球。非常漂亮地,被掃帚擊飛的聰介,划了一道完美的低飛球拋物線,掉在幾公尺外的地面。

「可惡,你這是什麼的幹活!你把人頭當棒球練習啊!」

聰介趴在地上,搖了搖頭。幸好掃帚尾還算是柔軟的東西,傷勢沒什麼大礙。但那刺刺的掃帚打在臉上卻疼痛無比。聰介的臉上被打出無數刮痕,痛得睜不開眼睛。

宛如在嘲笑聰介似的,少女的聲音從他的頭上傳來。「啊,真是有夠低級!我最討厭糾纏不休的男人!是刑警的話,更討厭!」

「什麼嘛,可惡,你在哪裡?」聰介右手搗著眼睛,揮動左手尋找少女。

但伸出去的手只抓到空氣,連一根手指都沒碰到聲音的主人。

「呵呵,沒有用啦,刑警先生。你根本抓不到我。不過,我想想看,這樣吧,看你可憐,我就把我的名字告訴你當作陪罪吧。」

就這樣,少女終於說出她真正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瑪莉伊。片假名的瑪莉伊唷。」

「瑪莉?你叫瑪莉?」

「不是啦……」少女以小女孩般的撒嬌口吻說:「我跟你說,最後那個音不是『瑪莉』的『莉』的延長音,而是一個『伊』字,不要搞錯了喔——算了,不過反正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好像後悔自己多嘴似的,少女突然就此打住。這位自稱瑪莉伊的少女,忽然說出告別的話:「後會無期了,刑警先生。」看來是沒有再見面的意思了。

「喂,等一下。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問你耶!」聰介忍著痛楚,睜開雙眼看向前方。「——人呢?」

沒有半個人。他連忙環顧四周,看得見的範圍里還是沒有半個人。存在於後院的只有,滿臉是傷的聰介,以及一尊等身大的天使雕像。那個用掃帚把他的頭當棒球打的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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