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過走廊⑴,跑向走廊⑵,往前一看,走廊⑵也已經看不到小偷的蹤跡,但我仍不放棄繼續往前追。途中,我來到走廊⑵和走廊⑶的會合點,我被迫做出二選一。小偷到底會往哪邊逃走。是該繼續往前跑去走廊⑷看呢?還是轉彎往走廊⑶前進?不知道。但是,目前來看走廊⑶確實沒有人。所以照理說,應該去確認走廊⑷。我瞬間下判斷,選擇繼續在走廊⑵直線前進。等我加速往前跑,通過盡頭轉角,來到走廊⑷之後,忽然——「哇!」「噫!」
——砰!
一陣悶響傳遍走廊。現在明明還是傍晚,我的視線卻已經被黑暗包圍,並且看得到明亮的星星閃閃發光。這次頭真的和對方撞在一塊了。我手按著額頭,搖搖晃晃地確認對方的長相,眼前和我同樣按著額頭的是一個矮個子男生。我記得我看過這個戴著眼鏡、一臉知性的男生。是隔壁班的山浦和也。我立刻確認他的服裝,他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色襯衫,沒有穿外套。雖然和我看到的穿著立領外套的小偷不一樣,但這只是目前的狀況,絕不能說他和事件無關。
「好痛……山浦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
「好痛……做什麼?我是學生會的社員啊。」山浦和也指著面向走廊⑷的其中一間房間。是學生會辦公室。「我走出房間正在轉過走廊轉角,你就突然出現了。這回換我問你,你幹嘛這麼慌慌張張?還有一件事——你幹嘛抓我的襯衫,會弄皺耶。」
我緊抓他襯衫的衣袖說:「因為絕不能讓你逃走……」
「為什麼我要逃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殺人……」正要回答的我望向玄關⑷,發現好像有人在那裡。「啊,詳細情形之後再說……跟我來一下!不管啦,快點!」
什麼啊,欸等一下,喂,渾蛋——山浦和也困惑地大叫。我拉著他襯衫的袖子往玄關⑷跑去。那裡出現一個穿著立領外套的男生——不是,而是一個留著一頭美麗黑髮的女生,她穿著修過的短裙和學校指定的毛衣。從她胸前刺繡的顏色來看,是三年級的。即使有些膽怯,但期待遇見兇手的我仍立刻問她:
「剛才有人經過這裡嗎?」
「沒有,沒人經過。」黑髮三年級回答後,反問我。「發生什麼事了,霧之峰同學?」
「咦,為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被初次見面的三年級叫出自己的名字,我大吃一驚。沒想到,學姐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
「當然,因為你很有名。聽說二年級裡頭有一個很特別的女生。大家都在談論你。」
「是嗎……嘿嘿。」我害羞地搔頭。「我有那麼特別嗎……」
「當然特別啊,因為『霧之峰』聽起來就像是冷氣機嘛。而且名字還是『涼』,簡直就像是調節溫度的開關,超特別的。」
「喔……原來是這個意思……」可惡!如果她不是學姐的話,我早就將她的頭髮打一個蝴蝶結,但現在的狀況不適合這麼做。「對了,美術教室發生事情了!」
「所以我從剛才就在問。」從旁插話的是山浦和也。「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好好說。」
「殺人啦。殺人!有人被殺了!荒木田——不良學生荒木田在美術教室被殺了!他被壓在維納斯像下面!兇手是穿著立領外套的男生——」
「什麼?荒木田聰史被殺了。」山浦和也原本端正的表情開始有些變化。「那個荒木田……真的嗎……那個不良學生……呵呵……死了……嘻嘻……真的死了嗎?」
「是真的,可是為什麼你這麼高興?」怎麼看,他的表情就像是按捺不住喜悅一樣。
「嘻嘻……我才沒有高興……哈哈……只是我覺得像他這種學校的垃圾,總有一天會受到懲罰……沒想到被我猜到了而已……哇哈,哇哈哈哈哈。」
山浦和也忍不住放聲大笑。但有句話說「驕傲的沒有落魄的久」,他的開懷大笑也持續不了多久。一個巨大的影子不知不覺間從他背後靠近。一條粗臂像大蛇一樣伸出來,扣住他的喉嚨,他的笑聲瞬間變成苦悶的叫聲。「——咕!」
「喂,誰是學校的垃圾啊,王八蛋!」
用手勒住山浦和也脖子勒到快窒息的,是這起事件的被害者,荒木田。看來他還沒死。應該說,快死的是無意間觸碰到他逆麟的山浦和也。
「咕咕……霧之峰同學……你、你騙我……」
「沒有,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欸,荒木田,為什麼你還活著?一般人流那麼多血早就死了。」
「那才不是血,只不過是顏料罐掉到地板所流出來的紅色液體。」
「喔,原來如此!」我用指尖確認沾在他襯衫上的顏料,總算知道真相。總而言之,「荒木田聰史慘死事件」只是發生在美術教室一場無聊的誤會而已。「那你為什麼會被壓在維納斯像下面?」
「因為,是這傢伙設計我的!一定是這樣!」
荒木田自己妄下判斷,勒住脖子的手臂更加使勁。山浦和也快斷氣地搖頭說:「不是我,不是我——」我現在分不出事實到底如何。在一旁的學姐冷冷地看著我們的喧嘩和混亂,輕嘆一口氣。
「什麼嘛,看來不是嚴重的事件。我還要去補習班補習,先走啦。」
三年級生說完後,就轉身繞過繡球花叢離開現場。我朝著遠去的毛衣背影深深一鞠躬:「打擾了。」然後,我將持續拉扯的兩個男生推進屋裡,立刻將鐵制的大門關閉,將喇叭鎖的鈕扣鎖上。現在玄關⑷已經從裡面上鎖了。
「兇手應該沒有經過這個玄關。美術教室前面有美沙在,有人經過的話她會看到。所以剩下該確認的重點是——」
E字正中間的橫線,走廊⑶和玄關⑶。我帶著荒木田和山浦和也快步走回剛才經過的走廊。走在四下無人的走廊上,我對著兩個男生概略說明目前的狀況。結果,荒木田和山浦和也也開始覺得可疑。
「兇手就是他了啦,沒有其他可能。」
「才不是我。第一,我根本沒穿立領外套。」
「那一定是在逃的中途脫掉,脫掉的立領外套一定是在……對了,學生會辦公室!你在走廊上一邊跑一邊脫,然後放進學生會辦公室,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現在走廊往回走,假裝碰巧遇到霧之峰。這樣說得通吧。」
喔,沒想到荒木田能做出這麼完整的推理!山浦和也眼鏡深處的眼眸一閃,立即反駁。
「沒錯,我的立領外套確實放在學生會辦公室。但我的外套可是放在房間最裡面的柜子中,而且是整齊地掛在衣架上吊著。不是臨時隨隨便便丟著。也就是說,你說的詭計不可能辦到。如果你覺得我說謊,要不要自己調查看看?」
剛好學生會辦公室就在眼前。我們拉開拉門,快速地瀏覽內部。房裡沒有人。眼界所及看不到立領外套。山浦和也很快地跑向自己的柜子,打開柜子的門,然後指著自己掛在衣架上的立領外套,對荒木田露出勝利的笑容。
「……看吧。」
「什麼嘛。」荒木田不甘地看著山浦和也,一邊丟下一句死不認輸的話:「哼,這還不能完全證明你的清白。」
我們走出學生會辦公室,從走廊⑵走到走廊⑶。走廊⑶也全無人跡。走出玄關⑶,又出現另一個女生。大概是運動性社團的社員吧,她穿著體操服,個子嬌小,肌膚呈小麥色,一頭長髮往後綁成馬尾。看模樣不認識,從短褲的線條顏色知道是一年級的。她背對著杜鵑花叢站著,我尋問她:
「你從剛剛就在這裡嗎?就是四五分鐘前左右。」
「是、是的,四五分鐘前我就在這。有什麼事嗎?」
「太好了,那我問你,剛才有沒有一個穿著立領外套的男生從這裡出來?」
穿著體操服的一年級生很快地想一下,斷然搖頭。
「沒有,沒人從這裡經過。沒有穿制服的男生,也沒有其他人……」
一年級生話還沒講完,荒木田再度勒住山浦和也的脖子:
「你看,果然是你乾的。」
「不是,就跟你說不是了,荒木田!」山浦和也踮著腳尖向我求救。「欸,霧之峰同學!快跟他說,我根本沒打算殺死荒木田啊!」
「嗯,該怎麼說呢?」雖然山浦和也討厭荒木田是事實,可是他又沒穿著立領外套——「總之,荒木田先冷靜一下,你看,你嚇到一年級的了。」
穿著體操服的一年級生來回看著我們,睜大雙眼,一副狀況外的樣子。「什、什麼!?怎麼回事!?」
「喔,別在意,沒有人死掉。有小偷闖進美術教室打算殺了荒木田,只是這樣而已。——那我先把門關起來啰。」
一年級生似乎還想問些什麼,我把她留在外面,從屋裡把門上鎖。
看來兇手並沒有從玄關⑶逃走。所以到底怎麼一回事?我們走回走廊⑶,尋找剩下的可能。
「難道兇手現在還在這棟校舍中?例如兇手可能躲在某間教室,等待逃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