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放學後,事件終於來到最後的局面。
地點一樣是沙坑。這個足立駿介平時大喊「我的舞台」的地方,只有今天成為由偵探社副社長霧之峰涼擔任主角演出的「我的舞台」。
足立駿介悠然地現身在萬事俱備的解謎舞台中。他依舊穿著紅色無袖運動衫,頭上已看不見繃帶。看來昨天的繃帶果然是為了演出用的小道具。他大步地朝著站在沙坑一端的我走來,輕輕舉起右手說:「嗨,久等了。」
「我就直接了當地問了,事件的謎題已經解開了吧,華生。」
「……」那個設定還有效啊?「嗯,事件的謎題已經解開了。想知道嗎?」
「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所以快告訴我吧。反正以華生的推理程度,一定是令人噴飯的可笑答案。」
好,我的答案是可笑還是可信,你自己判斷吧。我開始說明:
「這幾天,以我在足立你身邊觀察的結果,了解到一件事。」我盯著他的眼睛看。「足立,你很常跌倒。」
「什麼!?」足立駿介愣住了。「喂喂,我是要你說事件——」
「我就是跟你談這起事件。足立很常跌倒,可是,問題不在身體,而是精神。換句話說,你的注意力不足。所以,很常被各種東西絆倒,星期四的放學後也是這樣。」
「你是說在棒球社的球場跌倒那件事?那只是單純的意外。那時候我剛好把注意力放在打擊出去的高飛球上,一時沒注意腳下有東西而已。」
「所以你才踩到硬球跌倒。確實如此,那昨天呢?」
「你說在田徑場跌倒?那也是一時不小心。那時候我顧著回應觀眾席的熱情聲援,才沒注意到腳邊……」足立駿介忽然陷入沉默,不安地皺眉。「喂,霧之峰,你到底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十年難得一見的超新星』足立駿介同學呢,不是一個會仔細看腳下,慎重走路的男生。抬頭挺胸,威風凜凜地走路才是足立的作風——對吧?」
「這還用說,這種步伐才配得上超級英雄。」
「這種步伐使得你很難注意腳邊的狀況。再加上高飛球和看台的聲援,你的注意力更容易被轉移。結果,你對腳下的情況便更加散漫,所以才那麼容易跌倒。」
我再追問:「星期四的早上也是一樣不是嗎?」
「什麼一樣?你說我那天早上其實是自己在沙坑跌倒的嗎?別開玩笑了。在沙坑跌倒頭才不會受傷。我是被別人打到頭。而且那時候我看著前方走路,才不會和昨天一樣跌倒。」
「就足立的記憶來說,或許如此,可是事實並非如此。足立當時並沒有看著前方走路。足立是看著上方走路。」
「為什麼,為什麼你敢說得這麼肯定。你又沒有看到。」
「不用看也想像得到。因為,那天直升機也從你的頭上飛過吧。」
「你是說,直升機!?」足立駿介像是被偷襲般瞪大眼睛。「喔,嗯……那個啊,確實有飛過去……」他露出記憶蘇醒的表情。「我可能有看直升機啦……然後我的後腦就鏗地被打到……可惡,搞不懂,我的記憶好曖昧!可惡,我怎麼搞的,快點想起來啊,加油啊!」
足立駿介像在演戲般誇張地說著台詞,抱著頭回溯記憶。我一邊冷靜看著他的表演,一邊獨自走到沙坑中央,然後對他招招手,叫他過來這。
「欸欸,足立,你來自己躺過的地方,說不定會想起什麼?」
「嗯!?喔,說的也是。」足立駿介點點頭,聽話地走進沙坑。「的確我躺的地方是在沙坑的正中央附近……」
「嗯,大概就是這裡吧。」我一面說著,一面手指天空。「哇!足立,你看你看,那邊的天空有一張長著翅膀的一萬圓鈔票在飛耶!」
「什麼,真的嗎!」足立駿介急忙抬頭看天空,然後往前邁出走兩三步。這時候——
沙子裡面忽然有一根鐵棒抬起。棒子的前端划出一道圓弧,然後順勢從正面打到足立駿介的下顎。沙坑中傳出鏗的一聲撞擊聲。沙坑老大還來不及叫出聲,就像被彈出去般,往後倒地。同時鐵棒也匡地發出干硬的聲響,倒在他腳邊。這些事都發生在一瞬間。
我往平躺的足立駿介身邊一蹲,對著發出呻吟的他問道:
「怎麼樣,有沒有想起來?還是死了?」
「死、死個屁。」他以令人吃驚的頑強力量,挺起上半身。「可是,這個感覺我有印象。雖然打到下巴不是頭,但感覺和那時候一模一樣。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霧之峰,是你打我嗎?」
「不不,不是。」我搖搖頭,一語不發地指著躺在他腳邊的鐵棒。
那不是普通的鐵棒,而是一根和人等高的長棒。鐵棒的前端有一片五十公分寬的橫板裝在上面。整體看來就是一把縱長「T」字型的棒子。
足立駿介看得目瞪口呆,說出這個痛打自己的「兇手」的真面目。
「原來是、蜻蜒啊……」
他不是在說昆蟲,而是整理沙坑時慣用的道具。
「這次的沙坑事件乍看之下是『沒有腳印的毆打事件』,但真相其實就是,有一根平沙耙在沙坑裡面。到底它是隨便被丟在沙子上,或是藏在沙子下面,目前不清楚。大概有一半埋在沙子裡面吧。總之,星期四的早上,這根平沙耙就在沙坑裡。這時,足立走過來了。平常就粗心大意的足立,被橫越天空的直升機吸引注意,根本就沒注意腳邊的情況。不幸地,足立踩到平沙耙鋸齒端的部分。一瞬間,平沙耙的握柄部分順著槓桿原理猛然翹起來,打到足立。附帶說明一下,剛才的實驗中,平沙耙的握柄在足立正前方,所以才打到你的下巴。但星期四早上的狀況是握柄在足立背後。換句話說,足立是從握柄的部分靠近平沙耙,可是在沒有觸碰到握柄的情況下,再踩到前端的鋸齒,所以握柄才會從足立你的後方襲擊——」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足立駿介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他摸著下巴,忽然將臉湊過來。
「剛才事先將平沙耙藏在沙坑的,是你嗎?你把解決事件的舞台設定在沙坑,就是為了這個?」
「嗯,對啊。」
「對你個頭啦!」足立駿介暴怒。「要是我死掉怎麼辦?如果我的額頭破了,你要負責嗎?就算我是超級英雄,也非不死之身啊!」
「因為我如果光用嘴巴說明真相,足立你絕對不會相信的嘛。」
「廢話,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蠢事。」超級英雄真的很固執。「這本來就不合理。如果你的推理是事實,我醒來的時候腳邊應該會有平沙耙。」
「對呀。」
「對呀!?」足立駿介露出意外的表情。「難道說,地上真的有平沙耙?」
「應該吧。只不過躺在沙子上的你,並未立即察覺地上有平沙耙的存在。」
「可是你趕來沙坑的時候也沒有看到平沙耙吧。」說到這裡,他總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了,宮下綾乃!她把平沙耙移到看不見的地方,原來是這樣。」
「嗯,也只有這個可能了。」我不得不同意。「綾乃是第一發現者,她對你說:『你躺著就好。』用這些體貼的話巧妙地控制住你,而你也乖乖照她說的趴在地上。綾乃藉此趁機偷偷拿起平沙耙,輕輕整理亂掉的沙子,然後說:『我去叫人來。』後,直接將平沙耙拿走。她想暫時將平沙耙隨便藏在一個地方,這種地方學校多得是,草叢、樹蔭都可以。藏好平沙耙後,綾乃沒多久就出現在我面前,對我說:『足立同學現在情況不妙。』然後我們再一起跑去沙坑——應該是這樣吧。」
「嗯,邏輯都說得通,可是,為什麼她要做出這種事?難道說她為了害我,而把平沙耙藏在沙坑裡面——不,不可能。基本上我很受女生歡迎。」
「……」他還沉溺在幻想裡面?
我在一旁啞口無言,「哈,我知道了!」他忽然用手拍我。「宮下綾乃想保護某個人,就是事後共犯。這樣的話,她所保護的那個人才是想害我的真兇。只要逼問她就可以水落石出。反正大概就是她的男朋友之類的。」
「呃,答對一半,但另一半有問題。我想綾乃是想保護某個人沒錯。而那個人是綾乃喜歡的人,雖然不確定他們有沒有在交往,總之應該是田徑社一年級的男生。可是——」
「喂,等一下。」他忍不住插話。「那傢伙是誰?喜歡宮下綾乃的一年級男生是誰,武田?三島?我知道了,是大山吧!是誰啦,霧之峰告訴我嘛,知道一半很痛苦耶,快啦,名字的縮寫也可以,快!」
「……」這個人似乎很喜歡聽別人戀愛的八卦。「我才不要告訴你!」
綾乃保護的一年級男生,就是昨天在田徑場跑來跟我搭話的男生,岡崎正志。我不想說出他的名字,也沒這個必要。
「為什麼啦,那個一年級男生是真正的兇手吧。宮下綾乃為了保護他而把平沙耙藏起來,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