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節

第二天早上,我逃一般衝出家門,出發去由貴子的老家N市。去那是為了調查由貴子的曾祖父黑沼志頭馬。

在「黑髮寺」遇到的男人把死去已經半個世紀的黑沼志頭馬叫做「妖怪」。調查一下黑沼家作為占卜師的起源——黑沼志頭馬,也許能得知一些由貴子繼承的神秘能力的真面目。

在網上調查得知,黑沼志頭馬是位了不起的預言家,他說的很多預言都應驗了。還查到關於他的記載最詳細的是一本名為《預言家黑沼志頭馬》的書,但是市面上沒有賣,只能在當地的圖書館借閱。

我坐上新幹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到N市新幹線大約要兩小時。在N市的圖書館查一下資料然後馬上就回去的話,應該今晚能到家。由貴子以為我出門去為小說做採訪,似乎沒發覺我是去N市。

下了火車,我走進車站的問詢處,問了一下市內的圖書館。問詢處的人告訴我是「N市綜合第一圖書館」。走路去太遠,於是我坐上了一部計程車。

N市綜合第一圖書館似乎是最近建的,紅磚外牆還很新。走進去,高高的屋頂很開闊,前台旁邊擺著搜索用的終端。我用「志頭馬」這個關鍵詞檢索了一下。

找到的符合關鍵詞的文獻有兩冊。一冊是《預言家黑沼志頭馬》,另一冊是一本題為《志頭馬預言集》的書。

在書架上一找,很快就找到了《預言家黑沼志頭馬》,志頭馬的書被擺在關於著名宗教學家的書籍那一區。書上沒有標註作者姓名。前言里寫著,當地的歷史研究者們收集了志頭馬的經歷、鮮為人知的逸事,出版了這本書。

我在看得見覆蓋著草坪的中庭的閱覽席坐下,翻開了《預言家黑沼志頭馬》。

黑沼志頭馬於一八八零年(明治十三年)五月一日生於N市。

父親是個剃頭匠叫做黑沼寅松,母親志津做些近似占卜師一樣的事情。他被起名志頭馬。

據說志頭馬從小感覺就非常敏銳,曾經預知過人的死期,說中丟失的東西的所在,等等。

從二十歲起,他的這種能力越發強大。從空氣中取出神水,病人喝下神水病立刻就好了;絲毫不差地說中別人的錢包里什麼樣的錢各有多少,等等。

後來他發揮了作為預言家的能力,說中了不少將來發生的事情。

例如,明治三十六年十一月,他說「明年俄國跟日本的戰爭要開始了」,預言了日俄戰爭;又說「贏是贏了,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連日俄戰爭的戰況都預言到了。

此外也有很多預言應驗,所以志頭馬的名字漸漸為人所知,並開始出現很多仰慕者。三十歲的時候。志頭馬開創了一個叫「心原教」的宗教。

不久志頭馬跟一名叫做山口梅子的女性結了婚。婚後不久,梅子就生了由貴子的奶奶——阿鈴。之後雖然又生了兩個男孩,但是兩個男孩都很小就夭折了。

他的預言是用身體感受大氣中的能量,然後把腦海中閃過的事情如實記在紙上,所以被稱為「御真筆」。據說記錄預言的紙為數達五萬張。

一九一六年(大正五年)時,心原教的信徒增加到了數萬人。他的能力沒有絲毫減退,志頭馬一次又一次地預言了未來的事件。

據說那個時期,志頭馬把太平洋戰爭、日本本土空襲、廣島長崎的原子彈爆炸,還有戰敗、天皇的人間宣言等各種各樣的事件寫成了預言詩留存了下來。

其中有名的是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發生的關東大地震的預言。志頭馬預言那一年關東地區會發生大的地震,讓很多住在東京的信徒避難到了東北地區。

大家都說心原教是「胡言亂語迷惑眾人」,絲毫沒有在意,但是如預言所說,九月發生了大地震,大家都震驚了。隨著心原教勢力的壯大,志頭馬周圍開始聚集了一些身負使者任務的信徒。志頭馬可能對此很厭煩,於是回到了故鄉N市,跟心原教斷絕了關係。

志頭馬的女兒阿鈴結了婚,生了三個男孩、兩個女孩,但是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全都夭折了。剩下的唯一的女兒君子活到二十五歲,但是她也在生下由貴子之後很快就死了。

儘管有女兒阿鈴,但是兩個兒子,所有的孫子孫女都早早地死去,志頭馬被巨大的悲痛所壓倒,據說因此人生觀有了一些變化。最終志頭馬開始悲嘆自己的人生,對巫術有了興趣。

志頭馬開始研究巫術後過了段時間,村裡人一個個奇怪地死去。有的是在耕田的時候突然按住胸口痛苦不堪,心臟病發而死;有的是進到山裡一直沒回來,幾天後被找到屍體。村裡傳言這些是跟志頭馬研究巫術有關係。

戰後,向志頭馬求教的政治家、企業家越來越多,遵從他的指點的人大多數都得到了更高的社會地位或名聲。

但是,也有關於他的黑色傳聞。發現並想揭露這些事的人,不知為何都死得很蹊蹺。

已經荒廢的黑髮寺的住持也想揭露志頭馬的真面目,結果得了原因不明的熱病。住持發著燒一直念著志頭馬的名字,十天後就死掉了。據說志頭馬滿不在乎地說:「是我殺的。」

因為這些事,志頭馬跟周圍人的關係變得很生疏。因為一些無根無據的中傷,志頭馬變得頑固、記仇,據說哪怕只起過一次摩擦,他也必定會報復。

志頭馬在一九五九年(昭和三十四年)迎來七十九歲生日後不久就結束了他波瀾起伏的一生。

關於他的死法有很多詭異的傳言,但真相至今不明。

志頭馬生前曾說過自己死後一定會投胎到黑沼家。

在《預言家黑沼志頭馬》的最後,附帶編纂者的注釋,這樣寫著:

志頭馬絕對不對外界詳細透露自己的巫術方法。據說雖然他的子孫繼承了他的巫術,但是真正的方法只有志頭馬本人才能施行。

唯一流傳出來的是一邊念著「KASHIDEENMANAOEMASHIN」這句咒語,一邊施行巫術。

看完《預言家黑沼志頭馬》,我合上書閉上眼,許久動彈不得。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由貴子那天夜裡,念著「KASHIDEENMANAOEMASHIN」的咒語,是在對什麼人下咒。

直江伸馬的《捕蟲歌》和志頭馬的咒語,兩句話一字不差都是「KASHIDEENMANAOEMASHINAOEMASHIN」一共有十二個字 。兩句有十二個字的話完全一致的概率基本等於零。而且,直江伸馬怎麼可能想出志頭馬的這句詛咒的話,作為咒語編進了《捕蟲歌》的歌詞里呢?

我把認為重要的部分複印下來就離開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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