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節

當我看到被咬死的直江伸馬的照片時,我不禁想果然如此。

我見過這張臉,是早希子向我們求救時,老是站在兇手那邊的那個白髮老人。

直江是個白髮老人,留著鬍子,看上去有點不好相處的表情和頑固地緊閉著的嘴角很容易被記住。昨天他滿臉是血,我不敢確定直江伸馬是否就是那天的老人,但咬死直江的次郎的確是那時老人牽著的那隻狗。

「怎麼了,爹地?」

回過神,真樹男站在旁邊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好像還有點困,眼睛有些睜不開。微微皺著眉。

我看著真樹男的小臉。

「昨天爸爸出門的時候,真樹男是不是說了『反正你也見不到他』?」

真樹男露出慌張的表情,我沒有放過這一瞬。

我蹲下來,用力抓住真樹男的雙肩。

「就是昨天,記得吧?」

真樹男什麼也不回答。

「怎麼回事?」

過了一會兒真樹男搖搖頭。

「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昨天明明說了的。」

「我,什麼也沒說啊。」

真樹男緊緊閉著小嘴,握緊了拳頭。這是真樹男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真樹男,說真話!」

真樹男快要哭出來似的,緊緊閉著嘴。

我正要繼續問下去,身後響起了由貴子的聲音。

「幹嗎對著孩子那麼大聲啊!看把真樹男嚇的。」

回過頭,由貴子正生氣地看著我。

「來來,爹地心情不好,真樹男到那邊去啊。」

由貴子牽起還是一臉堅決表情的真樹男的手,帶他到別的房間去了。

一回到房間,由貴子責怪地看著我。

「你幹嗎嚇唬真樹男?」

「不是,我不是要嚇唬他。」

我把發生的事說給由貴子聽。

等我說完,由貴子很受不了似的看著我。

「那麼你想說什麼呀?」

「我是說這一連串的事件說不定跟《捕蟲歌》有關。說是偶然實在是太勉強了。」

「這只是你硬把各種各樣的事往一塊兒扯,讓它看起來像是有關係的吧。」

「小孩子們都傳言說城山早希子的事是因為一個叫『拐子歌傳說』的都市傳說。」

由貴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是寫小說的,總喜歡把單純的偶然往複雜了想。首先,你說被殺的城山早希子跟《捕蟲歌》的作者有什麼關係?」

「她對從《捕蟲歌》演變出來的都市傳說『拐子歌傳說』非常感興趣。這個傳說傳播到全國好像就是因為她的網站。」

「但是,這只是小學生的說法而已。小孩子無論什麼事都說得像是發生在自己身邊一樣。」

「她向我們求救的時候,當時在場的人里有直江先生這件事,還有直江死了這件事,難道你說這些都只是偶然嗎?」

「他住在附近,這種偶然也是有可能的。偶然僅此而已。其他的只不過是你自己把這些聯繫起來而已。」

「但是,真樹男的特殊能力是沒錯的吧。真樹男預言了城山早希子的死,昨天也的確說了『反正你也見不到他』。真樹男還預言過大野的死。」

由貴子終於點了點頭。

「你知道『望診』嗎?」

「就是觀察患者的臉來判斷病症嘛。」

「是的。醫學技術像現在這樣進步的話可能沒有這個必要,但是在過去,望診技術是很被尊崇的。我爸爸說過,內科醫生當上十年左右自然就懂得這門技術了。大概是一種跟科學差不多的直覺吧。」

「這跟真樹男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不是真樹男也是像望診一樣判斷人的健康狀況呢。你看,最近不是說有一種狗可以根據人的氣味來判斷是否得了癌症嗎?」

「但是真樹男根本沒有當過醫生啊。而且城山早希子也不是得病死的,她是被拐騙犯殺死的。」

「這個我知道。我想說的是,鑒貌辨色這種手法自古就有。『面相學』不也是這樣嗎?我奶奶是占卜師所以我很了解,我奶奶就是看著人的面相猜中很多事情的。」

我想起了鈴奶奶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鈴奶奶的話,應該能辦到。」

「不光是鈴奶奶。」

「你也懂這種事嗎?」

「我沒認真地學過占卜,所以不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但是也有幾次感覺到了人的死期。」

「現在也還能感覺到嗎?」

「最近基本沒有了。我直覺很靈是小時候。據說小時候說中了很多事情呢。」

由貴子雙手支著下巴微仰著頭繼續說著:

「真樹男的直覺比一般人要敏銳得多,是不是會一些面相學上的看法呢?真樹男雖然不懂面相學,但是快死了的人跟平常人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吧。說不定小孩子能感覺到什麼呢。」

「那麼,我要去見直江先生的時候,真樹男說『反正你也見不到他』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是你聽錯了吧。真樹男才六歲,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也是常有的事。前些天散步的時候還跟鴿子說話了呢。我問他跟鴿子說什麼了,他說鴿子在抱怨『最近餵食的人變少了』呢。」

「說起來,真樹男還說過他聽得懂狗的話呢。」

「對吧。真樹男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正常的。小孩子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的。」

「但是。你不覺得真樹男在隱瞞什麼嗎?」

「啊,先照照鏡子怎麼樣?表情相當可怕。你這個樣子,真樹男會以為你會罵他,怎麼會跟你說。問小孩子話前先多動動腦筋。」

我揉了揉有些綳得緊緊的臉,苦笑一下。

「現在才換上這副表情也晚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最近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奇怪?」

「最近你經常一聲不吭的像是在想什麼,還冷笑呢。」

「我嗎?」

「是啊。有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似的,表情好可怕的。」

莫非是在推理《捕蟲歌》的時候?不,就算是,我也不會冷笑的。

「這才是你想多了呢。」

「是嗎?」

「肯定是。我才不會冷笑呢。」

由貴子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就好。」

說完她看了一眼真樹男的房間。

「我有點擔心真樹男,我去看看。你別再對真樹男說些有的沒的了。」

由貴子懶懶地站起身離開了客廳。

的確,由貴子的話也有點道理。可能這一連串的事件只是偶然而已。也許只是這些偶然讓我疑神疑鬼坐立不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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