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來 第三節

「這一切,都要從幼兒園綁架事件說起。」

吉敷開始講述真相,弓芙子調整坐姿專心聽。

「那個時尚設計師佐藤志摩,聽說過嗎?她在車上,也是人質之一。她的孫子被人綁架了。三月三十日,佐藤志摩收到了恐嚇信。信上說要她準備三百萬元,放進一個黑色的小皮包里,然後在四月一日準時搭乘『水晶特快』。信上寫的就是這些,也就是說犯人知道佐藤志摩會在當天搭乘『水晶特快』。」

「這封信上寫清楚了要求,但是有關交錢方式等問題卻一概未提。

「這封恐嚇信有諸多疑點。首先是交錢方式的問題,這我剛才說過了。再者,我們也不知道犯人將用何種方式通知搭乘這趟列車的佐藤志摩來交錢。

「而且這封信上沒有寫『如果告訴警察,你的孫子將性命不保』之類的話。從犯人的角度來考慮,當天是『水晶特快』的試乘會,到場的包括那些名人還有很多媒體和記者,更不用說鋪天蓋地的攝影師了。從常識考慮這簡直是自投羅網,犯人選擇這樣一個時間和地點來收錢實在讓人想不通。這樣做的危險性太高了。

「犯人勒索的金額也很低。佐藤志摩稱得上是日本,不,世界級的設計大師。綁架了她的孫子起碼應該要求對方支付當前金額的十倍。

「這封恐嚇信應該是綁匪採用活字拼貼的方式製作的。就是剪下印刷品上的文字,然後用膠水拼貼而成。所以我們考慮是不是綁匪嫌麻煩,所以才沒有寫得很清楚,但這種說法實在有些勉強。

「我們警方在討論這些疑點的時候感到很頭疼。佐藤女士因為信上沒有說不可以告訴警察,所以毫不猶豫地報案了。

「我們得出的最初結論是:這是一起不以金錢為目的的綁架案。不過接下來只能讓佐藤女士按照綁匪的要求按時搭乘『水晶特快』,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可行。三百萬不是大數目,所以我們讓她帶真鈔上車。

「佐藤女士上車後,對自己報警的行為感到後悔,因為三百萬不是什麼大數目,只要自己的孫子平安,付出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所以我們警方也優先考慮人質的安全。」

「吉敷先生,當時你也在『水晶特快』上吧?」夜片子插嘴問道。

「是啊,我在一開始就上車了。刑警回答說。

「佐藤女士走進列車內的包廂,發現裡面有一個信封。這應該是綁匪給她的下一步指示,佐藤女士拆開信封一看,裡面寫的要求讓她大吃一驚。就連我們看後也不禁捏了一把汗。綁匪的要求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要看嗎?我這裡有原件。」

吉敷從懷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信封上什麼也沒寫。

弓芙子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一旁的夜片子也湊過來一起看。

紙片拼貼成的信件上寫著:

「『水晶特快』經過大宮站後向北開,在郡山站向西轉進入磐越西線。到達會津若松站後進入只見線,繼續前進,到達小出站後進入上越線,接著在高崎站轉入高崎線,由此一路返回大宮站。從大宮站出發經由川口、赤羽、池袋這幾站進入山手線,讓列車在山手線沿內環行駛,在沿途的柵欄上看見一塊很大的白布後讓列車開進品川站停車。挑選乘客中最年輕的男人拿著裝有三百萬的皮包在附近等,到時候會有一個騎著摩托車的男人前來取錢。等騎摩托車的男人取錢成功後,會將佐藤浩二還給你。不按照指示做我就殺了他。

「把這封信交給乘務員,讓國鐵方面配合,按照規定的路線行駛。把我的指示告訴乘客們也無妨,但不允許泄露給媒體。如果現金交付不成功小孩兒就沒命了,這點可別忘記。另外行駛路線上單線較多,為避開其他列車允許你們在適當時候停車。」

信上的這些站名和線路名似乎是從時刻表上直接剪下來的。

「幸好綁匪沒有寫具體的時間,我們還來得及花時間準備。總之我們看到指示後非常吃驚,馬上開始討論變更路線的可能性。得出的結論是:先試探性地向國鐵方面提出要求,然後在大宮站停車坐等國鐵給出答覆。

「列車到達大宮後,國鐵給出的答覆是可行,但無法立即實行。要讓列車即刻從大宮出發到達郡山後進入磐越西線,按照綁匪的指示那樣前進是不可能的。原定行駛的列車都在前面排隊呢,要臨時修改行車次序起碼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考慮到被綁架孩子的安全,我們只有耐心等待。列車停在大宮站時我還在考慮該怎樣告訴乘客們現在的狀況。為了不擋住後來的列車,我命令列車暫時停在操車場的正中,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松本貞男,兩起事件重合在一起,讓警方大傷腦筋。」

弓芙子獃獃地聽得出神,那起不可思議事件的背後竟然別有洞天。警察先生這番說明的複雜程度完全超越了她最初的設想。

「松本提出的要求是讓列車開往酒田,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要射殺觀光車內的人質。當時我們都傻了,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應付兩個罪犯的要求。

「現在回想起來,『水晶特快』會成為兩起犯罪事件的舞台不是沒有道理。樹大招風,社會名流聚集,媒體的報道和宜傳鋪天蓋地,無不引人注目,所以才會引得那些犯罪分子紛紛選擇在此下手。不過我們當時抱怨還來不及呢,沒想這麼多。我甚至打算對松本貞男大喊:『拜託,讓前面的綁匪先來,你要劫車請排隊。』

「當然這是玩笑話,但警方處理案件必須有個先後。我們考慮這兩個事件哪件處理起來比較簡單,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劫車事件比較容易解決。怎麼說呢,松本這傢伙其實挺單純的,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傢伙。而且他又是一個人,所以我們決定先從他開始下手。

「要救那孩子的命,就必須聽綁匪的話,按照他指示的路線行駛。如果不聽從他的命令,那孩子的生命就有危險。但是按照綁匪的路線行駛,觀光車內的人質又會受到傷害,如何才能同時滿足兩方面的要求?這個問題讓我很難辦。要找個十全十美的方法看來比登天還難,只能豁出去賭一把試試看。至於怎麼個賭法,就要選一個既不違反綁匪的指示又要超出其想像的方法才行。或許這個方法是日本國鐵史上的首例。」

吉敷說了半天還是沒切中要害。他一臉壞笑的樣子讓弓芙子恨得心裡痒痒的。

「到底是什麼方法?快說!」

「其實很簡單,就是既按照綁匪的指示行駛,又聽從劫匪的命令前進。為了爭取時間,在列車回到大宮站之前必須把松本從觀光車裡揪出來才行。所以我們就賭了一把!」

弓芙子歪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既按照綁匪的指示行駛,又聽從劫匪的命令前進」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快說!快說!你們是怎麼乾的?」

「很簡單,國鐵方面重新編排行車路線。根據報告來看,磐越西線和只見線這兩條線路是單線,為了防止和其他列車衝突,沿途必須在會津本鄉、會津川口、大白川、入廣瀨這四個小站停車。於是我們就將這四個站台上的站牌更換成峠、漆山、升形,清川。」

「啊!」

弓芙子大叫一聲,一旁的夜片子被她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弓芙子似乎還沒想通。但是……但是……這種事國鐵會同意嗎?

「我們先斬後奏,國鐵方面聽聞後暴跳如雷。聽說國鐵總裁直接打電話到警視廳破口大罵。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人命關天,對此我毫不後悔。幾乎所有的高層都勸我不要這樣做,對我軟硬兼施,但我早做好了遞出辭呈的準備。反過來就當時的情形問他們該怎麼辦,我看他們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

「『水晶特快』停靠的時間很短,等列車通過後再把站牌換回來就行了。我們組織當地的油漆匠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四個姑的站牌重新寫了一遍。大白川站的站牌本來就很舊,替他們重新油漆了一下他們還挺高興。峠站的站牌掛在屋檐下面,重寫站名比較麻煩,不過只要有心沒什麼幹不成的。雖然我囑咐過高層不要泄露這個計畫,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估計是有人想賣個人情,加灘那幫人還是知道了這個計畫,所以他們才敢安心地使用替身。

「之後一切按照計畫進行,我告訴松奉要在峠、漆山、升形、清川這四個站停車。

「但這個計畫還是有風險的。如果松本發覺路線不對,那將會傷害到人質的安全。這種情況比我們在大宮站和他對峙時還要危險。所以這個計畫的實行需要大量的調查和事先準備。

「首先在這兩條線路上都有山路和險坡,所以都要經過折返式爬坡。當然,需要爬坡的地點不一樣,奧羽本線是在峠站之前的一段路上,磐越西線則是在出郡山站之後立即就要爬坡。按照綁匪指示的路線行駛,在經過郡山站後就立即要進行折返式爬坡。如果松本經常坐奧羽本線,列車開到這裡他就會發現異常。所以我們先要調查他的出身和職業,確認不是當地人也沒有做過和鐵路相關的工作才敢實施這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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