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來 第二節

睜開雙眼,看見的是夜片子擔憂的表情,但那表情立刻轉變為笑臉。

「太好了,弓芙子,你醒了!」

夜片子神采奕奕地說,看她的樣子已經恢複了健康,又變回往日那個夜片子。

「夜片子。」

她激動地高呼友人的名字,但卻因為虛弱而發不出聲音。

「你回來啦,你還好嗎?」

「我回來了,真是的,你已經是第二次這麼問了。」

「第二次?」

弓芙子喃喃自語道。她考慮了一下便對夜片子說: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很不可思議的夢。但那個夢好美啊,就像童話一樣。你搭乘著『水晶特快』開到了神宮的森林,我們在美術館前的廣場上重逢了。」

夜片子捂住嘴笑著說:

「你真是的,弓芙子。那不是夢。是今天早上真實發生的事。」

弓芙子張大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咦?這是真的?」

「是真的,你忘了嗎?我們還在列車前擁抱了吶。」

這事弓芙子還記得,不過她以為這也是夢境中的內容。

「還有鵜川社長被逮捕的事也……這你也忘了嗎?」

「怎麼回事?那裡應該沒有鐵路啊。」

聽弓芙子這麼說,夜片子又捂住嘴,好像聽見一個大笑話似的,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弓芙子的目光越過友人縮成一團的脊背投向窗外。正午耀眼的陽光射進屋內,就像夏天的—樣強烈。

弓芙子從床上一躍而起,她感覺到四周的異常。窗戶的形狀還有窗帘的顏色都和自己家的不一樣。

「這裡不是我的房間!」

「是醫院。」笑完了的夜片子說,「你還沒想起來嗎?今天早上你暈倒了。當時我嚇壞了,接著你就被送進了醫院。這裡是青山醫院。放心,你只是過度疲勞和吃過安眠藥才會倒下的。」

「安眠藥?」

弓芙子不記得自己吃過安眠藥。

「我沒吃過安眠藥啊。」

這時房門打開了,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房間,護士小姐跟在他的身後。弓芙子環視四周,發現身邊還有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穿浴衣的病人。

「感覺怎麼樣?」年輕的醫生問道。他又詢問了幾個身體上的問題,弓芙子一一回答。

「沒問題,再打幾針營養劑就可以出院了。看來安眠藥的藥效已經退了。」

聽醫生這麼說,弓芙子再次問道:「醫生,我好像沒吃過安眠藥啊。」

「沒吃過?」

「是啊,安眠藥不是隨隨便便就搞得到手的吧。所以我沒有安眠藥。」

「睡覺前什麼葯也沒吃過嗎?」

她開始回想,昨晚淋雨凍壞了,除了在警察先生的公寓里吃過一些止咳藥外,的確沒有吃過安眠藥。醫生聽後,笑著對她說:

「你說你吃過止咳藥?」

「是啊。」

「那就對了,止咳藥里也含有安眠藥的成分。」

「啊,是這樣啊。」

這樣就明白了,怪不得身體重得像灌了鉛一樣。

出院後,弓芙子面前是擠滿車輛的青山路。引擎的雜訊和排氣管噴出的廢氣還有喧囂的人群和熟悉的街景,這裡的確是她熟悉的東京。她回想起今天早上一個人也沒有的廣場,還有霧氣瀰漫的樹林和突然從濃霧中鑽出的列車。這些事居然就發生在同一條街道上,如果不是夜片子告訴她那一切都是真的,她肯定會把那些事當成一個童話般的夢境。

「今天早上的那些事是真的嗎?」她還是有些不確定,便又問了一遍。

「是真的啊。」

「但是……這段時間你究竟在哪裡啊?『水晶特快』又是怎麼消失的?」

「一直待在品川的酒店裡,就像那些閉門寫作的小說家一樣。事出有因,我們被要求不能和外界聯絡,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所以非常非常想打電話給你,但是不可以。後來可以聯繫你了,我想都沒想就馬上打電話給你,沒考慮到當時是晚上,不,應該是早上了,而且我不知道你吃了安眠藥,對不起。」

「傻瓜,道什麼歉啊……」

但弓芙子還是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列車為什麼會消失?消失後居然會在自己的家門口出現?

「那『水晶特快』呢?它怎麼消失了?又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還沒等弓芙子問完,夜片子就舉起手指向前方說:「這些問題你就等那個人向你說明吧。」

「那個人」指的是吉敷刑警,他正登上石階朝自己走來。

刑警邀請兩位女士去茶室一坐,三人坐定後他說:

「真不好意思,我本想帶些鮮花和水果來,但一想到您不是真的生病……」

「無所謂,承蒙好意。」

弓芙子表示感謝,但感覺自己的口氣有些冷淡。大概是因為昨晚自己哭得這麼傷心,但這個冷血刑警卻什麼都不肯說,對此她還懷恨在心吧。另外,夜片子在身邊也是原因之一。

女人只要有親密的女性朋友在場,不知道為什麼就無法對男性表現得親切。和夜片子在一起弓芙子時常碰到這樣的情況。這讓她覺得很煩惱,說不定這就是兩人至今都沒有男友的主要原因。

現在夜片子回來了,這種危機感也跟著一起回來了。不過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你很在意啊。」

弓芙子發現坐在一旁的夜片子一直盯著刑警的臉。顯而易見,吉敷是她喜歡的類型。如果告訴她自己去過警察先生的家,兩個人抱在一起,順便還在他家洗了一個澡,不知道夜片子的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不好意思這些事要對夜片子保密。誰讓你讓我擔心得要死要活。

「我還沒見過哭得像你那麼厲害的女人。很抱歉,當時什麼也沒說。

「但我也很不容易啊,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告訴你了,但事關人命,為了慎重起見無論你怎麼責備我我都不能說。

「現在事件解決了,這都虧了你給我的情報,那首歌詞是破案的關鍵。其實應該說是被殺害的山崎圭三先生的功勞。不過告訴我這一切的是你,所以我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你。我有向你說明真相的義務。」

「那就多謝了。」

弓芙子仍舊板著臉回答,但說完她就後悔了。

「對於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我還不是很清楚。『水晶特快』真的在神宮外苑的廣場上出現了嗎?」弓芙子問,她對此感到十分神奇。

「出現了,不過只有一節觀光車。」

「這是怎麼回事?能說明一下嗎,廣場上可沒鐵軌啊。」

刑警扭過頭忍不住笑出聲來。夜片子捧著肚子「咯咯咯」地笑個不停,並且伸出她細嫩的手不停地拍打著刑警先生的臂膀。弓芙子像個傻子似的瞧著兩人氣不打一處來。

「夜片子別笑了!你什麼意思嘛!」

「抱歉,抱歉。」

夜片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不知為什麼,看見他們兩人笑得這麼開心就氣不打一處來。或許是他們親密的態度觸動了弓芙子的心弦。

既然這樣,待會兒我就告訴你我和這個男人之間的事,我們在雨中擁抱,我還在他家洗過澡呢!弓芙子醋意盎然,覺得說出來也沒什麼關係。

「你說得沒錯,的確沒有鐵軌。」

吉敷笑完後開始對弓芙子說明。

「用大型貨車運過來,沒有鐵軌也沒有關係啊。」

「貨車?但我沒看到駕駛室啊。」

觀光車廂是突然出現在濃霧瀰漫的廣場上的。

「你看到的只是車尾,貨車是倒著進入廣場的,當然看不見駕駛室。」

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的確不是在做夢,但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對了,山崎好像對我說過列車消失的詭計。陸羽西線清川—狩川之間還有一段公路和鐵路相鄰,是在那個地方把五節車廂一節一節地搬上貨車嗎?這樣列車就消失了,是用吊車把車廂吊過去的吧?但山崎說過,當晚那段公路上沒有大型車輛通過啊?而且那段公路非常狹窄,根本無法讓大型貨車通過啊。

「你想錯了。」

弓芙子提出自己的疑問,吉敷即刻答道。

「列車不是這樣消失的。」

「那是怎麼消失的?」弓芙子問。

「這就說來話長了,你聽我慢慢道來。仔細聽就能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刑警一臉認真地對弓芙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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