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搜索 第十節

「我家可沒有女人穿的衣服。」

走進房間,吉敷刑警一邊點起自己的身體暖爐一邊抱歉似的說。

刑警先生家裡沒女人啊。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露天淋雨,他一定會覺得我這種腦筋有問題的女人很討厭吧。

「你先在暖爐邊坐一會,我去給你找幾件替換的衣服。」

弓芙子還以為他要去裡屋,沒想到刑警先生從浴室里拿了一條浴巾遞給她。

「用這個把身體擦乾,別著涼了。」

弓芙子十分聽話地接過浴巾,靠近暖爐仔仔細細地把身上和頭髮上的雨水擦乾。但這樣做還是無法使身體熱起來。拿著浴巾的雙手不停發抖,呼吸時連牙齒都在打戰。弓芙子抱緊浴巾,傾聽著屋外的雨聲。

「只有一件睡衣和睡袍。你先去洗個澡暖暖身子,水都給你燒好了,等洗完再把這個換上。換下來的濕衣服扔進洗衣機里就可以。快去吧。」

吉敷扶弓芙子站起來,並且幫她把浴室的燈打開。

脫掉淋濕的衣服,弓芙子鑽進浴缸。她把整個身子都浸泡在熱水裡。啊……總算活過來了,自己竟然會在陌生的刑警家裡洗澡,想到這裡,弓芙子覺得很好笑。

她突然發覺一件怪事,剛才這房間里的確沒人,那說明刑警先生應該剛剛回家。既然這樣,那為什麼洗澡水會是熱的?

真奇怪。弓芙子急忙開始清洗身體,畢竟不是在自己家,再這麼悠閑地洗下去說不定會因為洗澡時間過長而暈倒。赤身裸體暈倒在單身男人的公寓里,想到這一幕就讓她臉紅。

洗完後又泡了一遍熱水,然後擦乾身體穿上刑警先生給的睡衣。內褲濕了總不能再穿上吧。隨便搓兩下沖乾淨,輕輕地擰乾後用手帕包起來團成一團,待會兒再放進包里。

回到起居室,刑警推開暖爐旁的椅子讓弓芙子坐下。

「為什麼洗澡水是熱的?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才,剛才一回來我就開始燒水了。」

「那你為什麼沒開燈?」

弓芙子昨晚一直盯著廚房入口的小窗。今晚也是如此,但因為狀態不好有可能有些走神,即便是這樣,屋裡有沒有開過燈她應該不會看漏。

「請說實話!」

「我是從一樓的陽台上爬進來的,住在樓下的人我認識,是我拜託他們的。」

弓芙子感到委屈,刑警先生為了躲我竟像小偷一樣爬進自己的家,甚至連燈也不開。

「你太過分了。」

又要哭了,弓芙子舉起寬大的衣袖擋住眼睛。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躲著我!」

「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做警察最重要的就是要會保守秘密,哪有你想知道就告訴你的道理。」

「我又沒要你告訴我全部,你做警察還不夠稱職嗎?躲我、騙我,什麼都沒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蓬田夜片子她究竟在哪裡。

「我只有夜片子一個朋友,如果夜片子不在了,留下我孤孤單單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幾天我連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弓芙子說這話時一臉認真地盯著刑警先生,而對方卻擺出一副職業表情。他倔犟地不說一句話,與弓芙子的視線對抗到底。

「求你了。」

說著,弓芙子伸出右手想要握住警察先生的左腕,但卻撲了個空。

「你一定知道,卻藏著不說,就像剛才那樣。我求你告訴我吧!告訴我吧,我求你了!夜片子究竟到哪裡去了? 『水晶特快』到底在什麼地方?」

刑警先生露出強硬的表情,把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弓芙子則死死地盯著他。兩人傾聽著雨聲僵持不下。

刑警仍舊一語不發,弓芙子感到淚珠從臉上輕輕地落下。刑警見狀毫不動容,看來自己的眼淚對於這樣冷血的警察沒有任何用處。

刑警無言地起身朝餐桌走去。弓芙子的視線追尋著他的身影。只見他走進浴室,把放在洗衣機上的睡袍遞給弓芙子。

「穿上睡袍,別著涼了。」

弓芙子沒有立即接過睡袍,他在等待刑警先生說話。或許他會用溫柔的口氣告訴自己一小部分真相……

但這只是她一相情願的妄想,刑警拿著睡袍,像一個衣架那樣站在原地。他用冰冷,看東西一樣的眼神注視著弓芙子,絲毫也沒有張口說話的意思。

弓芙子絕望了,悲傷和憤怒扭曲了她的表情。她嘴唇顫抖,嘴裡爆發出凄慘的哭聲。

「為什麼?」

弓芙子哭喊道,她一把抓過刑警手中的睡袍,狠狠地扔在地板上。

刑警站立在原地不為所動,雙唇就像從未張開過一樣緊閉,臉上如同木質的面具一般毫無表情。

「太無情了,像你這樣的……我討厭你這樣的警察!你難道不能體會別人的感受嗎?你知道我每天有多痛苦?你知道那種失去最重要人的感受嗎?」

弓芙子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她握緊拳頭,向吉敷的胸膛捶去,但刑警的表情毫無怯意,弓芙子感到害怕,哭泣讓她筋疲力盡,她縮著身體不停地說:「求你了,求你告訴我。」

哭夠了,她抱著胳膊站起來說:「請你告訴我。」

弓芙子苦苦哀求,刑警的臉上終於露出少許同情的表情。

「不管你說多少次,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弓芙子猛地揮出一拳砸向刑警的胸口。刑警結實的肌肉就像牆壁一樣,他也不躲閃,彎腰撿起睡袍井將它披在弓芙子的肩膀上。

「我不要!」

弓芙子扭動著身體,睡袍再次掉落在地上。刑警放棄了,他把睡袍揉成一團放在桌子上,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刑警拉過椅子坐下,做好弓芙子再次發作的準備。

沉默瀰漫在兩人四周。雨在下,雨一直在下,看來天上水源充足,弓芙子想到,就像自己的眼淚一樣。

一場大雨過後弓芙子終於恢複冷靜。每深呼吸一次,自己想哭的感覺就向後退去一步。

「刑警先生,你一定不知道。夜片子消失後我認識的山崎先生今天也死了。如今我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我受不了了,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她聽見刑警站起來的聲音,他走到弓芙子的身邊蹲下問她:

「你說的山崎先生是今天早上在石川町發現的人嗎?」

「是的,他和我是一個出版社的同事。他在《P周刊》工作,我和他一直在調查這次的事件。」

「所以你們有來往。」

刑警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嗯……」

「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知道些什麼?」

刑警突然緊握住弓芙子纖細的手腕。弓芙子把和山崎相識的經過詳細地告訴他,並且還提到了大澤浩和那首歌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吉敷聽得分外認真,本來無表情的眼睛如今閃爍著光芒。

「歌詞的複印件你有嗎?」弓芙子說完後刑警問她。

「有,我帶著……」

真奇怪,為什麼他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

「給我看看!」

此時的吉敷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刑警。弓芙子急忙拿過包,從裡面取出歌詞的複印件。還好複印件放在最裡面,沒有被雨水沾濕。

吉敷還沒等弓芙子伸手就搶了過來,他把紙攤平放在大腿上仔細閱讀。大約過了幾分鐘,他抬起頭凝視著不知道什麼地方。

弓芙子注視著刑警的表情變化,並且在等待他開口說話。這時,弓芙子覺得這個表情似乎在哪裡見過。是在哪裡呢?她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想起來了!他和父親年輕的時候很像。弓芙子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她在一奉老相冊上看見過父親學生時代的照片,那時父親的表情就和現在的刑警先生一樣。

這種時候我怎麼會想起父親?弓芙子自小就有胡思亂想的習慣。

「你這孩子,最近越來越像你爸爸了。」母親經常這樣說自己,鼻子和眼睛,尤其是嘴唇最像。我像爸爸,警察先生也像爸爸,難道我長得像警察先生?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吉敷嘆了一口氣說,這句話打亂了弓芙子的幻想。

「我不怎麼聽流行音樂,而且是個音痴,平時連卡拉OK也不去。看來當警察得多關心關心時事才行。這首《消失的水晶特快》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他念念有詞的表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

「這首歌的歌詞有什麼問題嗎?」弓芙子問。

幻想的氣泡被戳破了,刑警轉過頭反問道:

「歌詞?怎麼了?」

「我的意思是,這首歌的歌詞和在陸羽西線消失的『水晶特快』有關嗎?」

「有關係,四處傳唱的歌曲和真實事件吻合,如果無關反而會讓人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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