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搜索 第七節

弓芙子乘中央線在荻窪站下車後,憑地圖很快就找到了船村公寓。從車站走到公寓,大約用了十五分鐘。

八號室是二樓最尾端的房間,這是一座兩層樓,每層只有四個套小型公寓。敲了一陣門沒反應,看屋裡燈也沒開,估計還沒回家,刑警先生似乎還是獨身。

弓芙子走到樓下的馬路上重新觀察這間公寓。哦,刑警先生原來住在這樣的公寓里啊。因為有前車之鑒,儘管地址上船村公寓冠有「公寓」二字,但在自己親自確認之前,弓芙子以為這裡也像「常盤製造」的事務所那樣只是棟破爛小樓。眼前這棟二層小樓卻相當乾淨整潔,從遠處看,就像一座乳白色的高檔住宅。

回到車站,她在車站大樓里的餐飲區內用了晚餐,之後便又找了間咖啡屋,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弓芙子俯瞰青梅街道,樓下便是車站前的大街,載滿人之後,巴士就像大象一樣晃晃悠悠地駛出車站。透過這些「大象」之間的縫隙可以看見亮起車燈的私家車匆匆駛過,像小小的甲殼蟲一般。

弓芙子突然發現臉頰上有淚水流過。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咖啡了。前幾天去酒田時也是孤身前往。說起來這一周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度過的,這都是因為夜片子不在,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咖啡,一個人吃蛋糕,甚至一個人旅行。

此時弓芙子才發覺夜片子對自己有多麼珍貴。失去她,彷彿胸口開了一個無形的大洞。

究其緣由,當事人比誰都要清楚。島丘弓芙子和蓬田夜片子總是一起出現,她們經常自嘲般地開玩笑說:「這樣可不行啊,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我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然後連男人都沒碰過就變成老太婆了……」

或許都是女人的關係,兩人還沒想過要住在一起。她們刻意選擇了遠離對方的住所居住。但這一切都是枉然,最終兩人還是時常你來我往,有時就留在對方家中過夜。

啊,我必須去幫她打掃房間。這兩人之間的感情甚至超過親姐妹。她們維持著這樣的生活,卻沒有猜忌也沒有衝突,或許是兩人都沒有男友的緣故。總之弓芙子回憶起兩人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絲毫沒有不融洽和不愉快的地方。

咖啡屋的收款機旁有一部黑色的電話,弓芙子想借用一下查找警察先生的電話號碼。但想起警察的電話不會刊登在黃頁上,就作罷了。

弓芙子乘坐電梯下到車站內,又走樓梯上到街面再一次走向警察先生住的公寓。

還是沒回家,屋內沒有亮燈。想去附近轉轉,四周也沒有可以坐等的茶室,從車站走過來的路上倒是有好幾家,但警察先生未必會坐電車回家。就算他是坐電車回家,我也不知道他會走那條路回公寓。

看來只有站在路邊等了。弓芙子看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對於一般的上班族來說,此刻正是回家的高峰。弓芙子站在電線杆旁等著。

三十分鐘過去了,一小時過去了,她已經習慣了路人充滿好奇的目光,但卻無法忍受雙腳酸麻的痛感。站著很累,說不定警察先生今晚不會回來了。警察不是普通的上班族,他們要時刻待命以應付突發的事件,或許今晚就是這種狀況。對呀,不是還有列車消失這麼大的事擺在眼前嗎,在這裡苦等還不如明天去警視廳的辦公室直接找他。

慢著,列車消失? 「水晶特快」消失?或許這個名叫吉敷的警察也跟著消失了,所謂看到他在警視廳里出現的話只是誤傳,要麼就是有人看錯了。那我在這裡等什麼啊!

怎麼辦?到底要不要回家?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留在這裡繼續等待。一定要確認那名刑警是否真的活著回到了東京。弓芙子發覺自己還真是有點傻,不顧自己被夜風吹得簌簌發抖,只為求證一個看似無果的答案。

她又想到可以去詢問刑警先生的鄰居,如果四月三日以後有人看到過他回家,那就可以確定他的確活著回到了東京。同一個公寓樓里或許有人看到過他吧?既然這樣想就趕快去問,不然等人家睡下了在這種時間去敲別人家的門就太不合適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弓芙子來說這可是非常狀況。她走過有光亮的地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十一點了。

弓芙子叩響了刑警先生隔壁的房門,這個房間就在二樓樓梯的旁邊。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睡帽的中年婦女將房門打開了一條細縫,從縫中警覺地注視著弓芙子。

「這麼晚還來打擾真對不起,我是《L·A》雜誌的記者,有關『水晶特快』消失的事件我想採訪一下隔壁的刑警先生。但他家好像沒人。請問您最近見過住在隔壁的吉敷先生嗎?」

弓芙子一口氣說完了以上的話,但對方,句話也沒說就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屋內的燈光也熄滅了,弓芙子只有再去另一邊隔壁的房門,開門的是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幸好,他的態度不像剛才的中年婦女那樣冷淡,對於弓芙子的提問,他這樣回答:

「哦,見過的。今天早上我上班的時候看到過他。他應該快回來了吧。」

果然!不過為了謹慎起見,弓芙子又把刑警的照片給青年看,青年肯定地說就是這個人,沒錯。

道謝後,弓芙子又回到電線杆旁繼續等待。他真的回來了!弓芙子暗下決心一定要將心中的謎團解決。

此時末班電車也已經開走了,待會兒只有坐計程車回家。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一個喝醉酒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朝弓芙子走來,弓芙子感到不妙,下意識地往電線杆後面挪了挪身體。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醉漢停下了腳步,一雙色迷迷的眼睛在弓芙子身上掃視。

「喂,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嗎?」說完就伸出雙髒兮兮的手去碰弓芙子的肩膀。

弓芙子反射性地躲開,但醉漢又追了上來,弓芙子加快了腳步,對方卻緊追不捨。

「跑什麼跑呀,小妞,等等我,等等我……」

男人用醉漢特有的口音喊道。弓芙子沒命似的往前跑,但還是被醉漢追上了,他拽住了弓芙子的右腕。

她想大聲尖叫,但這種程度的糾纏似乎還不至於發出悲鳴。她一邊反抗一邊伺機逃走,就像撣開髒東西一樣推開男人的雙手,如果對方再不住手,就只有高聲呼救了。

這時前方的拐角處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他離弓芙子約有十米的距離。

「救命啊!快來救救我!」

弓芙子本能地朝男人喊道,並向他所在的方向飛奔。那個醉漢也立刻鬆開了雙手。

「發生什麼事了?」年輕男人用冷靜的聲音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醉漢一邊大聲回答,一邊往反方向逃跑。沒跑幾步人就不見了。

「你沒事吧?」男人問弓芙子,弓芙子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

說完男人轉身離去,從背後看他的個子很高。

「啊,等一下!」

弓芙子突然大聲喊道。在街燈的照射下,男人的側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您是……您是吉敷先生嗎?」

面對弓芙子的提問,男人沒有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站立在原地露出警惕的表情無言地注視著弓芙子。

「我猜得沒錯吧!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一直、一直在等你!」

弓芙子激動得不停地喘氣。

男人仍舊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瞅著弓芙子。四周光線昏暗,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那個事件、『水晶特快』消失的事件。」

吉敷聽見這話後轉身便走。

「請等一下!」

弓芙子追上前去,想要拉住刑警的手腕。

「你是追蹤那個事件的女記者吧?挺有勇氣的嘛。」

刑警用諷刺的口吻說道。

「不是的,我的確是雜誌社的記者,我工作的雜誌叫《L·A》,但我不是為了報道才來找你的!」

刑警大步向前走,弓芙子小跑著跟在他的身後,拚命向他解釋。

「《L·A》……」弓芙子看見刑警在默念雜誌社的名字,似乎在回憶什麼。果然就是他,沒錯,就是那個搭乘「水晶特快」的刑警。他記得《L·A》這本雜誌就說明他知道夜片子的存在。

「你難道不是為了那個事件來採訪的嗎?」

「不是!」

弓芙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消失的『水晶特快』上有一個《L·A》的記者,她叫蓬田夜片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她和列車一起消失了,我擔心她的安危才會插手這件事的。我只想確認她是否平安,我想知道的只有這些,至於列車消失到哪裡去了,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夜片子在哪裡?她平安無事嗎?」

「這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調查,不能不負責任地對媒體亂說。」

「你騙人!我知道你當時也在那輛列車上,而且負責現場指揮。『水晶特快』還在上野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車上了。列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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