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星期一,夜片子和水晶特快已經消失了六天,弓芙子的擔心達到了頂點,連飯都吃不下。
弓芙子坐在桌前回憶昨天調查的經過。今天仍然沒有「水晶特快」的消息,她打算再去拜訪「常盤製造」的社長鵜川一馬,那個作詞的青年看起來應該和這次事件沒有關係。反倒是鵜川一馬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派的傢伙。
鵜川前年就知道有《水晶特快之戀》這樣一首詩。面對公司難以維繼的現狀,很有可能會不擇手段來炒作旗下的歌手和新歌。而且,出謀劃策的時間也很充分,這點可以確定。
再說自己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再這樣待著就要瘋了。還不如去調查鵜川。
不過該怎麼接近他呢?如果像昨天那樣,恐怕自己還沒提問對方就破口大罵了。
想到這裡電話鈐響了。是個男人打來的,聽那聲音有些耳熟,對方表現出和弓芙子很熟的樣子,不過弓芙子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是島丘弓芙子小姐嗎?」
「是的,我是。」
「猜猜我是誰,島丘小姐。」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啊。」
「山崎啊,山崎。在酒田一起坐直升飛機的山崎。」
「啊!山崎先生呀!」
「總算記起來了吧。我給人的印象還真是淡薄。」
「不好意思,在想點事情……上次承蒙您的關照,對於您的一番好意我要向您表示感謝。」
「哪裡哪裡,和您—起是我的榮幸。還有……」
「您說。」
「有關『水晶特快』失蹤的事,有什麼進展嗎?」
「嗯……摸到一些小道消息。」
「可以說來聽聽嗎?」
「怎麼說呢,有點……」
「難道是商業機密?不可以告訴貴杜以外的人嗎?」
「那倒也不是,其實也不是什麼重大發現,只能算臆測。」
「這樣啊,我們的東家都是K出版社,不如交流一下各自掌握的情報。其實那個事件我也在追蹤,並且發現了一些線索,我想你也感興趣吧。你看如何?」
「那當然了,無論多麼細小的線索我都感興趣。」
「我想也是。不如這樣吧!我現在在社裡,我們出版社的地址你應該知道,在竹橋。貴社在飯田橋,大家都往前坐一站,坐到九段下。然後在格蘭皇宮酒店的餐廳里見面如何?」
「好的,沒問題。」
「那好,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吃個午飯吧。」
弓芙子沒有說話。
「那一小時後見。」
山崎掛了電話。
弓芙子走進格蘭皇宮酒店,在遠處就發現了小個子山崎正在餐廳內等她。山崎還特意打扮了一番,換上了高級西裝。
弓芙子靠近山崎落座的餐桌,山崎立馬起身熱情地向她打招呼。
「你好,你好,真是好久不見了。呀,其實也沒好久,應該說三天不見了。您今天真漂亮陰,果然還是裙裝適合您,快!請這邊坐。」
山崎的雙頰還是薄薄的,腮幫上沒什麼肉,說話時門牙外露,嘴角上疊起一把皺紋。長成這樣他也挺倒霉,給人的印象不佳。偏偏這個男人說話很快,小動作也多,讓人感覺不太可靠。不過他為人倒是挺熱心的。
「您這幾天還好吧?」不等弓芙子坐下,山崎繼續說。
「還好。」弓芙子簡單地回應了他的關心,「在東京見面果然不一樣呢。我在想,既然大家工作的地方這麼近,應該經常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才是啊。」
山崎睜大著眼睛,心中暗喜。
「對了,您不是有什麼新消息嗎?」
既然是對方發問,那從道理上來講應該他先說吧。不過自己提供了情報,對方也會把他知道的告訴我吧。弓芙子這麼想,於是把最近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山崎。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真有意思!」
弓芙子一邊說,山崎一邊插嘴附和。等弓芙子說完了,他便問:「那首歌的歌詞你現在有嗎?」
弓芙子複印了一份隨身攜帶,她拿出來遞給山崎。
「有意思,有意思。『水晶特快,消失了』這裡頭大有文章。這首歌的傳聞我也聽人提起過,不過這麼詳細還是第一次聽到。我知道了,我會託人對這家『常盤製造』,還有鵜川這個人做一個徹底的調查。把他的家底,履歷、品性調查得清清楚楚。」
「那就拜託了。那麼,山崎先生有什麼新的線索嗎?」
「這就說來話長啦。」山崎煞有其事地說,點燃了手中的香煙。
「『水晶特快』被劫持的時候,警方派出了一課的刑警處理這個案子。其中有一名刑警負責和犯人保持聯絡。聯絡用的對講機是犯人準備的,那名刑警就用對講機和他對話。」
「是啊。」
「那名刑警全名是什麼我不清楚,好像姓吉敷。」
「吉敷……」
「對,吉敷。聽說在一課里是個相當能幹的人。列車停在大宮站時他就在車上,一直擔任現場的指揮工作,不過……」山崎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這裡有件事很奇怪。」
「奇怪?」
「嗯,被邀請參加試乘會的同事告訴我說:那個刑警並不是在劫匪劫車後才上車的,在上野站就看到他在『水晶特快』上啦。」
「上野站?」
「是啊,他是一開始就搭上了這趟『水晶特快』。」
弓芙子愣住了。
「真奇怪,難道他是被請來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
「如果只是維持現場秩序,有必要特意請一課的刑警來嗎?這點我是想不通啊。」
「您說得對……這名刑警叫什麼來著?」
「吉敷。」
「這個叫吉敷的警察在列車開往酒田的時候也在車上嗎?」
「在,他自始至終都在車上。在大宮站駐守的同事是這麼說的。」
「那樣說來,這個警察也隨『水晶特快』一起消失了?」
「不,其實是這樣的,島丘小姐。這又是一件讓人想不通的怪事。我有個朋友在警視廳工作,他可以算是我的『內線』。我那個朋友對我說,昨天他在一課的辦公室里居然看到那位吉敷刑警了。」
「什麼?!」弓芙子不禁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您別急啊。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可就耐人尋味啦。這位叫吉敷的警察究竟是怎麼回來的?這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真是費解啊。」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還不敢確定,警視廳的大門不是隨隨便便都能進的,我也正想偷偷調查此事。」
弓芙子無言以對,她有些失神。
「怎麼樣?您想去見見那個刑警嗎?」
「當然想!」弓芙子想也沒想就回答說,「他是搜查一課的刑警?」
「對,一課,聽說是負責兇殺案的。」
負責兇殺案的刑警居然會搭乘「水晶特快」出現在現場,弓芙子覺得十分可疑。
「搜查一課的兇殺組在櫻田門總部幾樓?」
「好像是六樓。」
「那個吉敷刑警長什麼樣你知道嗎?」
「這樣吧!如果島丘小姐您真的想去見那個警察,並且有自信他會告訴你事情的真相,那我就拜託我那條內線,把這個吉敷的生日、籍貫、住所部查出來。再附帶一張正面免冠照。您看如何?」
「我不敢保證他一定會告訴我,但如果您能查到這些資料,我會盡全力去試試看。」
「好的,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警視廳的話。」
「不過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只是個時尚雜誌的女記者,您應該認識比我更適合調查這類刑事案件的記者吧?」
「駐紮在警視廳的同行們不行,我們更沒有辦法。對方沒那麼好對付。不是奉承您,像您這樣的美女出馬才更有勝算。就算警察是鐵打的漢子但也是人。我們這些『蒼蠅』在他們身邊嗡嗡嗡地飛來飛去,他們都煩啦。他們對您應該不會反感。全都告訴您不太可能,但保不準會在三言兩語中露出口風。
「請您仔細想想,您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大一個案子,媒體都爭相報道。但警方卻跟沒事人似的,連個搜查官都沒派出去。這其中定有隱情,警方肯定有事沒向外透露。」
「那我該從何處下手呢?」
「搞清吉敷刑警長什麼樣之後您一定會去問嗎?」
「一定!」
弓芙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您先回社裡等我的電話吧。一旦我搞到了他的照片和履歷,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對了,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這附近有家店的天婦羅味道不錯。」
盛情難卻,弓芙子只得接受山崎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