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報》那位前輩模樣的老記者向分社打電話,但他得到的回答是;直升機只能通過無線電和分杜聯絡,再由分社把獲得的情報轉達給K出版社的編輯部。
弓芙子看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分了。
「你說什麼?」老記者的大嗓門引起了弓芙子和其他人的注意。
「真的嗎?你確定?真是活見鬼了……」他說。
「知道了,請繼續搜索。」老記者放下聽筒。
「怎麼樣?」弓芙子大聲問,其他記者也無言地注視著他,請他報告情況,老記者沉默了一陣才終於開口道:
「他們說沒找到。」
「沒找到?」
「是的。清川到狩川之間的線路上根本沒額『水晶特快』的影子。」
眾人都無言以對,沉默持續著。
「這……搞什麼啊,這根本不可能啊!」年輕記者說。
「難以置信,『水晶特快』在清川與狩川之間的線路上居然像煙一樣消失了?!」
「那可變成《春日奇事》啦,簡直詭異至極!」
「會不會是在清川到狩川這一段上,有不為人知的支線,或者隧道什麼的……」弓芙子問。
「嗯……有這個可能,或許列車蓋上了樹枝之類的偽裝,所以直升機沒有發現。」
年輕記者同意弓芙子的猜測。
「別胡扯了!根本不可能!」老記者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麼?」
「清川到狩川這條線路的鐵軌兩旁都是田地,一眼望去就看得一清二楚,哪兒有什麼支線或者隧道。那是一條沒有經過電氣化改造的單行線。它真的要消失,也只能長翅膀飛走,明白了嗎?」
又是一陣沉默。
「這可是條大新聞,誰先找到誰就中頭彩啦。」
「是啊,那麼就比比誰先找到吧!」
說完,眾人朝電話撲去。
零點過後,弓芙子和主編以及那群記者們仍舊待在房間里,不時和自家報社在山形縣的分社通電話。陸羽西線和羽越本線的上空飛滿了各家報社派來的直升機,探照燈燈光雪亮。這是一場戰爭,有關消失的「水晶特快」的報道戰爭。為了不讓別家報社聽見,記者們打電話時都放低了音量,盡量不說多餘的話。
這樣的做法讓弓芙子感到很惱火。她只是個月刊雜誌的記者,對於這場報道戰爭沒有興趣。她詢問「水晶特快」的消息只是為了知道夜片子的去向。但記者們還是把她當成了對手,什麼也不告訴她。
弓芙子見《A報》的記者放下電話,便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窗邊。
「怎麼樣?貴社的直升飛機找到『水晶特快』了嗎?」
弓芙子抓著老記者的手臂,焦急地問道。她注視著對方的雙眼,無論對方想什麼也絕逃不過她的眼睛。但老記者躲開了她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夥伴。
「這……不好說啊。這是我們的商業機密。」
老記者若有所思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弓芙子看見他這副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機密?!這可是五條人命啊!我一直以為大家能同心協力,共度難關,卻想不到你們變臉比變天還快。弓芙子覺得自己一直在被利用。
「那你就是不肯告訴我了?」
弓芙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說道。憤怒和悲傷把她的眼淚又逼了出來。
「我是雜誌記者,不是報社記者,獨家不獨家與我無關。我不會告訴別人,我只是擔心好朋友的安危。夜片子比我的親妹妹還親,我只是擔心她,其他的事我毫無興趣!」
老記者嘆了一口氣,接著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看在你們提供場地和電話的分上,只要你答應我不告訴別人,我就告訴你。」
「肯定不告訴,你們到底有沒有找到『水晶特快』?」
老記者眉毛一皺,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沒有,真是一個前所未聞的離奇事件。直升飛機把邊邊角角都找過了,但這麼大一輛火車就是沒找著。余目附近的羽越本線以及陸羽西線上余目到清川這段路當然不用說,就連之前的幾站,升形、新莊附近也都搜遍了。哪兒都沒有『水晶特快』的影子,也就是說它在清川到狩川的鐵軌上像一陣煙一樣隨風飄走了。」
「怎麼可能……」
弓芙子也覺得這事有些荒唐。
「消失這種事,不太可能吧……」
「千真萬確,連找的人都覺得很詭異。他們也搞不清楚那輛車究竟到哪兒去了。
「清川到狩川之間的線路幾乎就是一條直線。這裡視野良好,兩邊都是田地,只有一條單線。陸羽西線沒有經過電氣化改造,兩根鐵軌直通到底。周圍也沒有任何鄰線。
「至於什麼不為人知的支線,隱藏的隧道這些,我也向國鐵方面確認過了,得到的答案是沒有。『水晶特快』由四節車廂組成,加上車頭一共是五節,要想把這麼大的火車藏起來……不,別說火車了,在那條路上,就是一輛運石頭的礦車也無處藏身。
「總之在那片區域,真的就只有一條鐵路,所以『水晶特快』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從空氣中消失了。」
聽完老記者的介紹,弓芙子有些恍惚,等她回過神來,發現窗邊只剩下自己,老記者已經回到座位上。她努力將事情整理到自己可以理解的程度。我們的行動絕對沒任何延遲,甚至可以說帶有預見性。酒田站台沒有任何消息後兩分鐘我們就採取了行動。五分鐘後,我們就開始往清川到酒田沿線的各個停靠站打電話。十分鐘後獲知「水晶特快」消失了,立刻調遣直升機進行搜查。二十分鐘後,也就是十一點四十分,直升機起飛。但是仍沒有發現「水晶特快」。
弓芙子回到位子上繼續思考,她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地圖上。假設從清川站開出的「水晶特快」向著終點站酒田飛馳,那直升機就應該在陸羽西線上,余目附近的某個地方發現它的身影。列車無論在余目向右轉還是向左轉……
慢著!我怎麼這麼笨啊。清川下一站是狩川,當地的站務員說「水晶特快」沒有經過狩川,那又怎麼會到達余目呢,不行,我腦子真是亂了。
唉……弓芙子想破了頭也想不出「水晶特快」為何會消失。
她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這就是:「水晶特快」從清川站開出後,行駛到清川至狩川這條線路上的某一點上停車,然後再向清川方向後退。這樣的話,不就是消失了嗎?怪不得我們怎麼找也找不到。
弓芙子立刻拿起聽筒,一邊扯著嗓子向記者們詢問清川站的電話號碼。
但清川站的回答卻讓她失望,「水晶特快」沒有後退,而且他們還給出了「水晶特快」無法後退的明確證據,一輛比「水晶特快」晚二十分鐘的貨車也將開往酒田,如果「水晶特快」中途折返,那兩輛車肯定會在半路撞上。
弓芙子心灰意冷,扔下手裡的聽筒,一線希望就這樣被迅速澆熄了。不管怎麼說,先讓直升機去新莊附近搜索吧,如果還是找不到,那這樣的搜索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水晶特快」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事到如今,弓芙子只能相信「水晶特快」消失了。
從傍晚到現在一直繃緊了神經在電話前等待,弓芙子感覺有些扛不住了。灌了鉛似的腦袋一直在擔心夜片子的安危。如果「水晶特快」一直無法找到,那身處車內的夜片子也將隨列車失去了蹤影,那豈不是和死了一樣?
想到這裡,弓芙子感到迷惘。死?死和消失有什麼不一樣?她想分清這兩者的區別,但疲憊的她最終還是沒能獲得滿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