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片子走進化妝室,重新補妝。因為哭得太厲害,眼皮都腫了起來。
補完妝後,她坐回到沙發上,等待九點五分在漆山站停車。
松本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槍管靠在肩膀上,他用雙臂摟著槍身,一直緊閉雙目。槍口隨著列車有規律地振動。夜片子一直注視著他,心想:他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如果他真的睡著了……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松本一定沒把我們這些女人放在眼裡,如果我突然搶走他的槍……明搶的話,我當然打不過他,但趁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動手或許會成功。到時候我把槍口對準他,命令他把手舉起來!
看似會成功,但這一切僅限於夜片子的想像。夜片子在腦中幻想著自己的英勇行為,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興奮讓她感到口乾舌燥。
男人會聽話地把手舉起來吧?不,他不會吧。他昨晚可說過,自己已經做好覺悟了。即便用槍口指著他,他也會向自己撲過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呢?我能狠下心扣動扳機嗎?
在此之前,如果我奪槍的舉動被他發覺了,兩人在爭奪的時候,槍口朝向男人的身體,我能夠毫不猶豫地開槍嗎?
辦不到,我沒這麼大膽子。自己的手指輕輕撥動就會讓一個活生生的人感到痛苦萬分,鮮血四濺,甚至還可能讓他失去生命,這種事我辦不到!看來我還是乖乖坐著的好。
松本不再四處走動,只是坐在原地閉目養神。窗帘緊襄的車廂讓夜片子感到窒息難忍。
自從男人劫車以來,也就是從昨晚九點五十三分開始算起,他只上過一次大號,外加兩次小號。上小號的時候,他連廁所門也沒關,一邊解決還一邊回頭看著我們,那模樣真是古怪又讓人尷尬。所以現在他才會睡得這麼香。
放在大腿上的對講機響了。松本睜開眼睛,拿起對講機。
「什麼事?」
「現在是九點,快到漆山站了。」
「知道了。」說完他就關上了對講機。
松本看了一眼夜片子,夜片子用眼神回應他,又馬上低下頭。一隻手輕輕放在下夜片子的膝蓋上,她抬起頭,原來是佐藤志摩。夜片子看著她的手,佐藤志摩手上的皮膚就像蠟質的一樣光滑透明。
「拜託你了。」佐藤志摩喃喃地說,聲音嘶啞無力。「嗯。」夜片子輕聲回應。她似乎看出自己在峠站想要逃跑。夜片子感到面紅耳赤,不敢回頭直視佐蘑志摩的眼睛。
列車開始減速,夜片子拿過包,取出筆記本,翻到記錄的那一頁。但想了一下還是算了,乾脆連包一起帶去,剛才哭得那麼傷心,卻連塊手帕也找不到,真是要命。
一切準備妥當後,她深吸一口氣,看見松本站起身走到窗邊,像前幾次一樣掀起窗帘觀察外面的情況,列車的速度越來越慢。
「馬上到站了。」松本低聲說道,夜片子站了起來。
停車前,松本取下門上的鐵絲,擺好架勢,輕輕搖晃手裡的槍,催促夜片子做好準備。夜片子示意自己來開門,然後握住了門把手,緩緩地拉開移動門。她先探出腦袋,左顧右盼,然後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次也沒有刑警。
她走出車廂,男人在背後把門關上,纏好鐵絲。列車已經停穩,通向站台的自動門敞開著。
面前就是站牌,「漆山」兩個黑亮的大字在水銀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踏上站台的水泥地,站館就在列車的一側,她對準目標,快步向前跑去。這時,一輛似乎在等待「水晶特快」的列車也緩緩駛出站台。大概是為了和「水晶特快」錯開才在這站停車的吧。透過餐車的玻璃可以看到這輛列車沒有車窗,應該是輛貨車。餐車裡沒有刑警,怯懦之心油然而生,她咬咬牙,鼓起勇氣,一口氣向檢票口衝去。檢票口前站著一個站務員,他向夜片子示意別走檢票口,於是夜片子向檢票口旁一個敞開的大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