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的期待

「六一」節快到了,人人都應該為兒童做一件好事。那麼,我向許多中青年作家(這裡面不包括兒童文學作家)問一句話:你們想做件不大也不小的好事嗎?

人民日報文藝部的編輯同志,要我「號召」中青年作家、尤其是已成名的中青年作家都來為兒童寫作,至少拿出一個作品。這使我想起三十年前,人民日報曾為發展少年兒童文學創作和出版工作,專門發表過社論。當時中國作家協會也曾作過號召和部署,並且確實有許多作家為少年兒童獻出一大批好作品來。今天要我來「號召」,我有自知之明,我哪有「號召」的資格!叫我「呼籲」,也很沒勁,因為你們有的已是成名的作家,一定門庭若市,不知有多少報紙刊物向你們呼籲索稿,聽得太多了,也就不放在心上。我真想以「我的挑戰」

為題,但是「水來土掩,兵到將迎」,我又有什麼挑戰的本領呢?

我記得從前有位名人說過:「你要聽黃鶯叫,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逗著它叫,一個是等著它叫。」我想,對於這些黃鶯似的中青年作家們,我不會逗,但也還有等待之一法。

對於許多中青年作家,不論是男的、女的、熟悉的、沒見過面的,我都是從心裡拜服。

你們寫的許多作品,都是那麼真實,那麼生動,那麼感人。你們寫的改革家、新型的工人、農民、戰士、知識分子……個個都從紙上站了起來,給我留下極其獨特的深刻印象。在這裡恕我就不一一寫出篇名和人名了。然而,使我十分覺得缺憾的是,你們作品的中心人物,很少是一個兒童,一個八十年代的少年,這是為什麼?

你們是沒有生活嗎?你們的周圍沒有少年兒童嗎?你們沒有和孩子接觸過嗎?我想這是不可能的。你們即或是還沒有做媽媽爸爸,至少也做過姑姑、舅舅、叔叔、阿姨吧。

你們所以不寫兒童,是不是感到兒童的生活太平凡了呢?

既沒有矛盾,又沒有鬥爭,也很少曲折動人的情節。也許有的同志認為,一個已經用自己的力作獲得廣大讀者喜愛的作家,拿牛刀去割雞,未免有點不值得了。

我說,那是因為你們還沒有深入他們的生活,你們和兒童的接觸,可能還比較淺泛。有的同志也許以為,拉過一個孩子拍拍他的腦袋,摸摸她的肩膀,問一聲「叫什麼名字?」

「幾歲了?」「上學了沒有?」……再送給他一把小槍,給她一個小娃娃,或幾本小人書,幾塊巧克力,就和他們「打成一片」了!倘若他們接過這些禮物,說一聲「謝謝」,回頭就走,那你就吃了他們的閉門羹!倘若他接過小槍來,要你和他一同瞄準;她接過娃娃來,要你和她一同替它洗澡;接過小人書來,就坐在你的懷裡,要你和他一同翻看;接過巧克力來,先拿一塊放在你嘴裡,你就算跨進了他們生活的門檻。

他們的天地寬闊得很!他們有他們的宏觀世界,當他指點你看一顆流星的時候;他們有他們的微觀世界,當他蹲著看螞蟻打架的時候。他們對周圍一切的人(父、母、師、友)和物(花、鳥、蟲、魚)都有極其縝密的觀察,極其細膩的感情。他們有極大的自尊心,也有極深的自卑感。他們心裡也有矛盾,也有鬥爭。他們有希望也有幻想,他們會狂喜,也會失眠;尤其是他們對未來,對二○○○年,有著極其豐富、極其新奇的嚮往和追求。……總之,一旦你和他們心投意合,平起平坐,從他們眼中來看周圍一切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比大人的豐富得多,高大得多,而且充滿了詩意和戲劇性。

我們的中青年作家們,你們何妨彎下腰來,拉著孩子的手,一同進入他們的世界。你們何妨小試機鋒,把你們特長的幽默、尖刻、細緻、雄渾的如椽大筆,來描寫你身邊的一個兒童。我不要求鴻篇巨著,只要你們寫一兩千字,甚至只幾百字,讓人們看了,覺得有活生生的社會主義中國八十年代的新一代,站在我們的面前,我就和上億兒童一起,感激不盡了。

1984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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