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兩天後,我和御手洗在中華街中段稍往裡走幾步的中國餐館「翠香苑」里與藤谷會合,御手洗很喜歡這家飯館的招牌菜——萵苣包肉末。

在大家舉起啤酒乾杯後,藤谷冷不防探出身子,開門見山地說道:「說實話,敝社不僅在東京,包括在日本全國各地都有記者常駐。大阪的記者找到了熟悉旭屋架十郎和旭屋製作公司的人,目前在大阪難波經營不動產。據他透露,鎌倉山的旭屋御殿已經出售,售價在二十七億日元左右。」

「哦!已經出售了?」看樣子對御手洗來說,此事也出乎他意料之外。御手洗把已經貼近唇邊的啤酒杯饅慢放到桌上,一時間陷入沉思。

「嗯,雖然出乎意料,但並非不可思議。原來如此,還是從洗滌衣物……」從御手洗的嘴中,又吐出謎一般的話語。

「你說的洗滌衣物是什麼意思?」藤谷問道。

「所有的事情盤根錯節,糾纏在一起。如果要從頭說明,很浪費時間。現在我只說一點:對旭屋和香織來說,他們所擁有的財產只剩稻村崎公寓了。為了固守這份財產,他們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御手洗露出略顯恐怖的臉色,這表示他的頭腦正在高速運轉。

「稻村崎公寓沒有出售吧?」

「好像還沒有被賣出去。」藤谷回應道。

「很好,這樣就合理了。」御手洗用滿足的語調說道。看來在他的腦中,真相正在逐步顯現,推理故事的骨架已經建構起來了。藤谷從懷中取出筆記簿,盯著御手洗,隨時準備記錄。

「其他方面還弄清楚了什麼嗎?」

「有很多呀。首先,鎌倉的雪下就有一間鎌倉護士學院。此外,在神奈川縣境內的後橫濱、戶塚、辻堂、厚木、秦野、藤沢、橫須賀、田原等地都有護士學校。我請記者分頭調查這些護士學校,看看在一九八三年五月份時有沒有出現過如你所說的奇怪的聘請兼職者的廣告。」

「嗯,調查結果如何?」御手洗問道。我也向前探出身子。

「果真如此,御手洗先生。最令人吃驚的是,九間學校同時貼出相同的廣告。」

「哈哈!」御手洗興高釆烈,在我背上敲了一拳,然後突然舉起啤酒杯「眶當」地碰到我的杯沿。

「廣告的文字如下:『徵求身高一百六十八公分、體重五十公斤上下、擁有駕駛執照、容貌端正的年輕女性。工作到六月中旬,薪優。從事照顧骨折者的簡單工作。』廣告張貼時間約為五月三日,廣告上寫著聯絡地址和電話號碼,聯絡人是旭屋。」

御手洗聽完後雀躍不已。

「石岡君,怎麼樣?我已經追到兇手背後,就要進入近身搏擊的階段了。啊,藤谷先生,有沒有野邊這個人呢?」

「以前聽人說御手洗先生有洞察一切的本事,現在我的感覺是,御手洗先生好像會變魔術。」

「過獎了。我只是絕不把任何細微的資料丟到紙簍里而已。我是個吝裔鬼,不是魔術師。」

「根據當時的記錄,雪下的鎌倉護士學院有一名叫野邊喬子的學生應徵這個兼職工作。」

這時,御手洗一如往常,十指互扣,拍著手掌。

「終於抓住狐狸尾巴了!不,正確來說是抓住女幽靈的腳了,石岡君。」

「那時候,凡是想做兼職工作的學生都必須向校務處遞交申請報告,所以留下了野邊喬子應聘的記錄,我們實在太幸運了。」

「我有同感。我真想在校長的額頭上吻一下。」

「此外,辻堂、戶塚、厚木、秦野、橫須賀、田原的護士學校也保存了應徵學生的名冊……」

「噢,那些已沒有用了,藤谷君。可不可以給我一張記錄用紙?不知道你有沒有調查過野邊喬子當時的住所,她的出生年月日、出生地等?」御手洗有點擔心地問道。

「嗯,學校里有記錄。野邊喬子生於昭和三十九年五月二十三日。住所是鎌倉市小町一段X之X船入坊,出生地是北海道天鹽郡幌延町幌延,最髙學歷為天鹽高中夜間部畢業。」

「昭和三十九年出生的話,昭和五十八年應該是十九歲吧,對女性來說正是花樣年華。石岡君,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藤谷先生,距離最終案件的破解巳經不遠了。那麼,這位野邊喬子有沒有從護士學院畢業呢?」

「沒有,中途退學了。」

「是昭和五十八年退學的吧?」

「對,應該是那一年。」

「非常好。我們可以乘風揚帆、破浪前行了,石岡君。」

「在這之後……」藤谷邊翻筆記簿邊說著。

「還有什麼新發現嗎?」

「嗯,還聽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們雜誌社在橫濱的一位記者偶然在本牧的酒吧里聽到一個奇怪的傳聞,說是橫濱第一證券公司的一個職員在三年前離奇死亡。」

「哦!離奇死亡?」御手洗的精神來了。

「說起來,這位記者也是御手洗先生的仰慕者呢,而且這件事必定是御手洗先生感興趣的事件。他不理解死者的太太怎麼不找先生商量——實在不可思議。」

「究競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一邊將服務生送來的菜肴分給他們兩人,一邊問道。

「事件好像發生在三年前的六月二日。那個證券公司的職員名字叫松村賢策。六月二日晚上,太太在家中等他回家,但卻始終不見丈夫回家。然後在凌晨一點多,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悲鳴,松村賢策從他所住的大樓某處墜落身亡。他掉到國道旁邊停車場前的柏油路上,當場死亡。」

「嗯。」御手洗聽得入神,忘了擺在眼前的佳肴。

「松村之前就患有神經衰弱症,經常為失眠和產生幻覺而煩惱,也在太太面前吐過苦水。但他太太覺得他是一個做事認真的人,可能是因為工作過於疲勞才產生這種癥狀的。所以,他的死亡被認為是突發性自殺,事實上警方也是這樣處理的。他沒有留下遺書。由於夫婦兩人沒有子女,在丈夫死後,太太重新走出家門,又回到橫濱的銀行做事去了——婚前她好像就在那家銀行工作。」

「哦哦,那麼他是從何處跳下來的?」

「這就是離奇的問題了。一般認為他是從大樓的天台跳下來的,所以事件發生後,大樓管理員立刻在天台裝了一人高的防自殺用的鐵絲網。」

「嗯。」

「但這個『天台跳樓說』是用排除法推導出來的。起初推測松村是從陽台上跳下來的,所以他必須進入某個房間才能去陽台跳樓。但經過調查,住在該大樓的全部住戶都說,松村那天晚上沒有進入自己家。」

「那麼出事當晚,大樓的所有房間都住著人嗎?」

「不,也有些住戶外出了。但他們的玄關門都是鎖上的,所以松村無法進人。再說,松村在這棟大樓里沒有一個熟人。」

「是嗎?」

「於是,接下來的想法必然是,松村從天台跳樓身亡。當時人們對這樣的看法絕無懷疑,因為這是很自然的結論。可是,最近大樓里有一位住戶認為此事有點蹊蹺。」

「什麼蹊蹺?」

「松村跳樓自殺的那個時間,從八樓上天台的那扇門是鎖住的。這位住戶很偶然地在松村自殺的前一小時想上天台,他跑到八樓上天台的門前,發現門被鎖上了。這鎖是用鑰匙鎖上的,鑰匙由大樓管理員保管,所以住戶沒辦法自己打開。這位住戶認為,既然他自己無法上天台,那麼松村應該也沒辦法上天台。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不可思議了:松村究競是從哪裡跳樓的?難道他是從空中跳下去的嗎?」

「會不會在天台門上鎖之前松村就已經跑到天台了?」

「這不可能。」藤谷立即回答道,「因為松村到達江之電稻村崎車站時打電話對妻子說:『我現在已經到稻村崎車站了。』這時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差不多也在這個時候,前面說的那個住戶發現上天台的門被鎖住了。顯然,松村回到公寓大樓時已經是那個住戶發現天台門被鎖住以後的事了,所以松村絕不可能跑上天台。非常奇怪呀!御手洗先生,松村究竟是從哪裡跳下去,墜落在一樓的柏油馬路上的?」

「嗯……」御手洗哼起鼻音,十指緊扣的雙手又抖動起來。

「你說松村到達稻村崎站後打電話回家,那他住的公寓大樓是……」我問道。

「噢,就是那棟稻村崎公寓大樓啊。」藤谷說道。

我頓時毛骨悚然。這可是怪談。我回想起了公寓樓頂那張鐵網和通往天台的那扇鐵門。

「每天晚上都是一樓的管理員負責鎖的吧?」御手洗問道。

「是的。」藤谷回答。

「也就是說,這個管理員知道案件發生時並沒有人在天台,但當時並沒有出來澄清瑤言,是嗎?」

「嗯,應該是這樣。」藤谷說。

「這件事太有趣啦。啊,快吃,要不然菜就涼了。」御手洗指著菜肴說道。

「這位證券公司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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