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來署的屋頂上。兩個人並肩而立,同時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疲憊感席捲全身。
「你說,光子遇到的那個蛙鏡男到底是誰啊?」田無伸完懶腰後說道,「戴著蛙鏡,夢遊般在街上徘徊。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是不是有人看了咱們在街上貼出的肖像畫之後得了妄想症,於是這麼做的?」
「嗯,可能是這樣的。哈哈,別白日做夢了。目擊過蛙鏡男的證言會那麼多,肯定是見到了這傢伙吧。」
「竟然有兩個蛙鏡男啊。」
「是三個,還有光子呢。」
「嗯,沒錯。也只有光子是有意識的。另一個蛙鏡男竟把自己和他人弄混了。或是出於想要模仿的願望,患上了模仿妄想症。看過海報後,確信那就是自己。」
「也許是一種英雄情結。」
「嗯。蛙鏡男一時之間竟成了大眾明星、暗夜英雄了。」
「他將自己和蛙鏡男的影響重疊了?饒了我吧,我們警察可忙得很呢,別沒事找事了。咱們倆也是,越說越不靠譜了。」
「確實越說越亂了呢。」
「我腦子不靈光,饒了我吧。最近是不是怪事越來越多了?」
「比如希望成為犯人什麼的,對吧?」
「我實在無法理解。警察局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怎麼會有人迫切地想來呢?這種地方到底有什麼好?」
「說得是啊。」
而後,兩個人眺望著遠處的街景,一邊深呼吸,一邊揮動雙臂繼續做操。解決案件後的輕鬆心情也帶來些許疲勞感,不過這感覺還不賴。
「到底蛙鏡男是何方神聖啊……」砂越說道。遠處住吉化研所在的西方,夕陽漸沉。
「夕陽漸漸落在住吉化研的森林裡了啊。」田無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嗯,是呀,落在亡靈的森林裡。」
砂越也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眺望過去。兩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夕陽。
「像回家了似的。」田無再次說道。
「一切都是由那裡而起的。棗田,還有這條街,都起源於那個奇怪的小森林。搞不好就連那個蛙鏡男也是呢。」
「蛙鏡男?」
「是啊,不過,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田無點著頭說道:「這條街啊……」
砂越看向前輩的臉,喃喃說道:「想想也是,這條小小的街道不就是在那片森林中迷失了方向,出現了亡靈般的東西嗎?不是還有傳聞說,那個原子能公司砸了不少錢在這條街上嗎?」
「是嗎……」
「然後,這些錢又像夕陽那樣回歸到森林裡了。」
「夕陽是不是也靠原子能產生的火才熊熊燃燒的呀?」
「不是說一點點鈾就能持續燃燒上百萬年嗎?熔融臨界時的火焰任誰都撲滅不了。不知道人類得到這樣的能量到底是福是禍啊。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個希臘神話說的就是這個。」
田無看向砂越,他的臉頰已被夕陽染紅。
「普羅米修斯之火嗎?」
「沒錯,就是這個。那可是神之火。不是說毀滅廣島的鈾,只有一瓶水那麼多嗎?」
「是啊,能量大得出奇啊。」
「說得是呢。」
「光子遇到的那個蛙鏡男也像個幽靈呢。」
「沒錯。他是只在起霧的夜晚現身的這條街上的怨靈吧。」
「說來說去都是人類造的孽啊。」
「可不是嘛,那就是人類慾望的化身。」田無看著後輩的臉說道。
「慾望的化身啊……僅僅是慾望本身都會導致犯罪啊。」砂越也感慨道。
「是的,正如你說的那樣。」田無深深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才不得空閑啊。」
「榎木光子也是如此吧。」砂越又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慾望作祟嗎?不止她哦,那些圍在她身邊的男人也是那樣。」
「是啊。最終他們都陷入不幸之中了呢……這也是慾望所致吧?」
「棗田被殺,津田被捕,連女王自己也年紀輕輕被抓了,白白浪費了她這一生和她那美麗的容貌了。」
「源怎麼樣了?」砂越問道。
「源啊,嗯……他應該深受打擊吧,他可是個老實的呆瓜。沒想到未婚妻被捕,恐怕他這輩子都振作不起來了。」
「很難找到第二個光子了吧。」
「是啊,畢竟是個大美人呢。到底應該看重女人的什麼呢?只看外表衡量人的話,可是要倒大霉的哦。」
「漂亮的玫瑰怎麼著來著?」
「怎麼跑題了?你小子也得小心了。」
「我乾脆去垃圾箱里撿一個老婆回來……」
「這怎麼行!」田無馬上否定,「光子不也出身貧寒,可艱苦的童年生活反而導致她犯下如此重罪。那個依田也有些窮酸氣。也許與生俱來的純真才是最為難得的。」
「純真……」
「沒錯,就算出生在有錢人家,壞人也變不好;同樣,就算貧苦出身,好人依舊還是好人啊。」
「嗯。」砂越點點頭,接著說道,「房東久谷先生那兒,這下子又要有一個人搬出去,空房間變多了。玄關大門已經被塗成紅色,想要復原還要花上一筆錢。被女王波及的人沒有一個人幸免於難。只有詞作家先生一個人嘗夠了甜頭,只有他一個人毫無損失。」
「怎麼會?那傢伙可是最倒霉的。」田無說道。
「為什麼?」
「他被我揍了一頓。」
「您說什麼?」
「他被我打斷了牙齒,正要告我呢!我得出去一趟了。再見。」
「你可要好好向他道歉啊,不然警察的風評又要變差了。」
「才不呢,我應該再揍他一頓。」
砂越稍作沉默之後,說道:「那我也一起去,等等我。」說完趕忙追上了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