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刑警從房東的住處出來後,順著公寓樓梯走至一層。看到掛著「依田」名牌的一零二號房間亮著燈以後,他們按響了屋外的門鈴。而隔壁榎木小姐的房間依舊一片漆黑。
透過門鏡出示過警察手冊後,門立刻打開了。開門的人穿著白色浴袍,頭上裹著白色毛巾。刑警們還在擔心這時陪酒女是不是出門工作了,然而,一〇二號室的房客竟然在家。
刑警們說出心裡的疑惑:「我們還以為你上班去了呢。」
她說今晚在家待命,有人聯繫就得立刻出門。
離近了才發現,她身上帶著少許酒氣,似乎在一邊喝酒一邊等電話。她給人一種略顯疲倦的感覺,可能是工作關係吧。不過她並不是什麼壞女人。儘管她看起來年紀有些大,但身材又高又瘦,感覺不錯。
三個人就站在玄關聊天,感覺屋裡沒有別人,這位房客似乎也不急著回屋。大多數人喝酒之後都會打開話匣子,刑警們覺得這是個適合長談的好機會。
於是,刑警們打聽起住在隔壁的榎木光子。
「嗯,有時候會站在各自家門口閑聊一會兒,她看起來好像很寂寞啊。」她說道。
「榎木小姐沒工作嗎?」
「她?沒工作啊。那孩子很喜歡演藝界,一直都想躋身此行,似乎兒時起就憧憬進入娛樂圈了。為此,她總是去詞作家實相寺先生那裡呢。」
「是去學習唱歌嗎?」依田咯咯笑了起來。
「是啊。但是,一般來說不是該去作曲家那裡學唱歌嗎?我看她多半是為了打發時間吧。就算她學會唱歌也沒用,肯定不會成功的啦。實相寺先生好像偶爾也過來。」
「哦……」
「似乎實相寺先生是給她依靠、為她拿主意的人呢。」
說到這裡,女主人似乎有些顧忌,把原本開著的象牙色金屬大門用力關上了。
砂越靠著門,追問道:「他們關係怎麼樣?奇怪嗎?」
「這個嘛……確實有奇怪的感覺,因為他們各自都別有用意嘛。不過光子的『爸爸』經常來這裡,而且都是突然造訪,那孩子總是提心弔膽的。對了,有煙嗎?」
依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出抽煙的樣子。
「沒有,我不抽煙。」砂越說道。
原來如此,刑警們心下恍然大悟,難怪實相寺不肯痛痛快快地說出電話號碼,他是怕刑警懷疑他和榎木小姐的關係,因為年輕單身女子一般只會把電話號碼告訴關係親密的人。
「被『爸爸』知道劈腿啊。」砂越說。
「那件事早就被發現了。」聽砂越這麼一說,依田滿不在乎地反駁。
「發生什麼糾紛了嗎?」
「就是吵架啊,吵得很兇。」
「是最近嗎?」
「我想想……大概是一個星期以前吧。」
「不過,她既然有後台,應該不用擔心沒錢花吧?畢竟她這麼年輕就住在這麼豪華的公寓里。」
「是啊,可年紀越大越吝嗇嘛……不過她似乎很缺錢呢。」
「哦?」
「據說最開始說好了每個月給一百萬的,後來逐漸減到五十萬,再後來索性連房租都要從這五十萬里出。那孩子相當生氣,說什麼『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刨除房租就幾乎所剩無幾了』之類的。不過完全沒用,她這個月好像一分都沒拿到哦。」
「一分都沒拿到?」田無反問。
「好像是哦。被發現她亂搞男女關係,『爸爸』很生氣呢。」
「沒被發現時是什麼情況呢?」
「不清楚,反正那孩子是個『月光女神』,她連這個月的飯錢還沒著落呢。總之管男人要就是了,應該沒問題的。」
「看起來你們兩個還挺要好的嘛。」砂越說道。
「嗯……算是吧。不,不是那樣啦。僅限於她想找人聊天或願意聽別人聊天的時候聊上幾句而已。」
「總覺得她有什麼事都和你商量呢。」
「才不是那樣呢。只是我們同為女性,自然會體諒彼此。」
「順便問一下,你見過戴著蛙鏡的男人嗎?」田無問道。
「蛙鏡?幹嗎問這個?」
於是,砂越又敘述了一次那個出現在缽呂屋殺人現場和車站前事故現場、總是戴著紅色蛙鏡的男人。依田一直認真地聽著,不時頗感興趣地點點頭。
「我沒見過。」聽完後她說道。
「哦……」
砂越邊說邊收起記事本,打算結束問話。依田卻緊追不合地說道:「那個蛙鏡男該不會是跟蹤狂吧?對那孩子緊追不合?我也許見過喲,好像還見過好幾次呢。有個男的,就躲在這附近的隱蔽處,要不就是在這周圍轉來轉去的。」
「那傢伙戴著蛙鏡嗎?」依田歪著頭回憶起來。
「蛙鏡……這倒不清楚。」
「你是什麼時候看見那個人在這附近轉悠的?」
「最後一次是九號那天。」
「九號?」
「沒錯,九號的夜裡。我聽見嗒嗒的腳步聲朝那個方向靠近,於是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的。」
「那個時候他戴著蛙鏡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從門縫裡看見的,那個人一閃而過。」
「那您覺得他戴著蛙鏡嗎?」砂越竟然以法庭上所不允許的誘導性問法提問。這源於他固執的預判,也是他內心的真實希望,希望那個人戴著蛙鏡。
如果剛才在車站前引發騷亂的跟蹤狂與蛙鏡男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從十號夜裡就必須戴著蛙鏡了。因為戴著蛙鏡的嫌犯在十號夜裡偷偷摸摸進了煙鋪,還殺了人。如果蛙鏡是用來擋臉的,那應該是在殺人的時候戴上的,而且之後沒摘下來過。
那麼,依田在九號夜裡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應該還沒戴蛙鏡。否則依田的證言就說不通,也不合道理了。
「不知道……那個人戴沒戴蛙鏡啊……」依田仰著頭喃喃自語。
看來還是不要對「蛙鏡」這點抱太多希望比較好。
「這樣……你有沒有聽榎木小姐提起過什麼跟蹤狂?」田無問道。
「說過,聽她說過。她還說『太可怕了』呢。」
「那個人對榎木小姐做過什麼嗎?」
「那男人都把電話打到她家裡了。聲音含含糊糊的很可怕,她可沒少抱怨。」
「都抱怨什麼了?」
「她說她家裡的各種擺設、傢具的擺放位置,全都被那個男人說中了。那個男人還清楚地知道她什麼時候做過什麼事,比如具體說出某年某月星期幾,她獨自去了青山,或者說出什麼時候她去過什麼店,買了什麼。那個男人說他一直在榎木身旁,注視著她,問她是不是去過某家餐廳、點過什麼餐,一個小時後又去了宮益坂附近的某間咖啡屋。這些生活瑣事全被那個男人說中了。」
「那個男的一直尾隨著榎木小姐嗎?」
「好像不是。」
「不是嗎?」
「榎木小姐說那些時候她身旁絕對一個人都沒有。她說她以前曾被變態纏住,受過很大的驚嚇,自那以後就變得很神經質,非常在意身旁的一切。所以她敢肯定,在青山逛街的時候身旁絕對一個可疑的人都沒有,也沒發現有人跟著她。就是因為連個人影都沒看到,榎木她才覺得極其可怕。」
「就像個幽靈啊。被說中房間擺設又是怎麼回事?」
「那個男人打電話說『你CD架上有好多瑪利亞·凱利的碟,而且女歌手的很多。最右邊放著演唱會DVD和濱崎步精選碟,對吧?聽女歌手的歌太多,唱歌很難有長進的哦。還有XX書和XX書,這些書你都有吧?你喜歡這類書啊』類似這些。據那孩子說,這些都被他說中了,連擺放位置都沒說錯。」
「是嗎……」
「還有地上的盆栽觀賞植物。」
「觀賞植物?」
「就是把觀葉植物的枝葉修剪成球形或別的什麼形狀。很有意思,也很容易打理。光子很喜歡,買回來一盆擺在家裡。」
「哦?」
「那個男人提到這盆植物了,擺放位置也說對了。」
「那盆觀賞植物的擺放位置很與眾不同嗎?」
「沒錯!所以,光子覺得有人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進去過。她認定是之前住戶配了備用鑰匙,還去房東那裡問過。不過房東說光子人住的時候已經更換過門鎖了。」
「這樣啊。」
砂越回想起剛才久谷先生提起的那件事。
「光子怕得不得了,有一陣甚至變得神經兮兮的。」
「那個男人是為了要挾她才這麼說的嗎?」
「不是。那個男人好像對光子說想和她結婚,說他和光子是精神伴侶,前世就被紅線拴在了一起,所以他才那麼了解光子,他們必須結婚之類的。這種話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
「原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