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出來回到家,我又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可以肯定的是,我被美枝子耍了。她這會兒大概正一個人,住在某處高級公寓里,等著須賀野找她幽會吧。
雖然我已經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但還是有些地方,沒想明白。我並不認為整件事,都是美枝子的計畫。那麼,到底哪些環節,是她計畫的,哪些又純屬巧合呢?
美枝子為了把須賀野民男這個男人,連同他的財產,一起搞到手,就必須要除掉他的妻子須賀野良江,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因此,她制訂了一個周密的殺人計畫……
道理上我大致明白了,那個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這樣考慮的。但我並不認為,這次的事,就是美枝子所預期的結果,或者說,我的每個行動,都在她的全盤掌握之中。第一,我覺得,美枝子想不出這麼周密的計畫,她沒這個腦子。說是那個男人想出來的倒有可能,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先不說別的,就說我自己吧。我的證詞,應該是這個計畫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我是否在電話里聽到殺人現場,關係到整個計畫的成敗,具體說,就是關係到那兩個人,是否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也就是說,我必須要在五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給須賀野民男家打電話才行,這應該是整個計畫的起始點才對。
換句話說,假如他們之前,雇了某人在五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殺死須賀野良江,那麼,在這個時間點,須賀野民男和美枝子,必須出現在其他地方,並且有人作證,才能獲得確鑿的不在場證明。
同時,他們還必須用某種手段,讓我在這一時刻,也就是二十四號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打電話到須賀野民男家。但是,這在現實中並不可行,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這都是根本行不通的。
首先,如果計畫是這樣的,那麼美枝子一定事先已經知道,我有深夜給別人打惡作劇電話的習慣。可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熱衷於這種違背道德的遊戲。尤其是對美枝子這個口風不嚴的女人,我更是非常小心,生怕在她面前說漏了嘴。
如果我打電話,是計畫中的一項,那她就該用某種方式,誘使我在那個時刻,主動撥打那個號碼才對。可如果她根本不知道,我有那個習慣的話,這個計畫一開始,就不會包括我打電話這個環節。
不過,當時美枝子說話的口氣,確實有些可疑。她說她撥錯了號碼,對方是一個變態男,還跟她說了一些下流的話,就好像是專門為了挑起我的興趣,才故意那麼說的一樣。我還記得,當時我聽到這些話時異常興奮,喉嚨都乾渴起來。賤女人,這根本就是給我預備的陷阱吧?……
嗯,先不說這個,接著整理其他疑點吧。
第二,就算那個時間,我真的打了電話,我撥打的號碼,也不一定就是(二二〇)一〇九二。美枝子說她本來想給她哥哥打電話,結果撥錯了號碼,打到一個變態男那裡,然後磁個男人給調戲了(這一切都他媽是婊子編的吧);但是,當時她也沒有清楚地告訴我,她哥哥的電話號碼是多少(當然,她這個哥哥,也是杜撰出來的〉。這樣的話,怎麼能保證,我撥打的號碼,一定就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呢?
雖然我可能會撥(二二〇)一〇九X,但也有可能是一〇九一或者一〇九三。事實上,我當時也確實猶豫過,最後一位撥幾。美枝子說話一直都很快,最後一個數宇,我根本就沒有聽清楚。我撥打一〇九二這個號碼的概率,最多也就是百分之三十,說不定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可能性。
第三,是時間問題。就算萬一我真的按照計畫,打了電話,而且,撥打的號碼就是(二二〇)一〇九二,也不太可能恰好就在十一點三十八分打吧。那天,我有可能等美枝子一走,也就是還不到十一點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了;也有可能前思後想,拖到凌晨兩、三點,才最終下定決心打電話。把我打電話的時間,控制在十一點三十八分,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可要是缺少了這個環節,這個完美的犯罪計畫就不成立了。
第四,屍體怎麼樣了?……這也是我很疑惑的一件事。須賀野良江要是被死了的話,她的屍體跑哪兒去了?二十四日晚到二十五日早這段時間,須賀野民男都和朋友在一起喝酒,並在朋友家留宿。當他和朋友一起,回到位於馬場的家中之時,發現屋裡一片狼藉,老婆也不見了,於是,他就向警察報了案。也就是說,他應該沒時間藏屍或者棄屍。
美枝子也一樣,她當時大概也在某處,製造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就算不是這樣,恐怕她也沒那個能耐,一個人跑到須賀野家,把屍體抱著運走吧。
那麼,是兇手把屍體給處理了?他們僱用了兩個殺手?殺手不光殺人,還要善後,這得給他們多少錢啊?殺手又不是搬家公司,況且,找的人多了,就不怕泄密嗎?
總之,這個計畫疑點很多。要是我沒有主動打那個電話,要是我沒有寫那封匿名信作證,這個計畫就失敗了。
或者是我想得太多了?在兩個警察面前,丟人現眼的經歷,可能讓我有點兒被害妄想症的傾向了。
不過,我對美枝子的所作所為,還是很氣憤的。我本能地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受騙了。作為一個女人,直覺告訴我,美枝子以往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她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而已。
這個問題在接下來的幾天,還在一直困擾著我。我覺得,她一定是耍了某個花招,才讓我在不知不覺間,按照她的計畫行事的。
很久以前,在我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就曾經被一個男性朋友,騙得很慘、很慘……
那天我去他家玩,他在一個房間里,給在另一個房間里的我打電話。他在電話里,讓我在腦子裡,試著想一個我喜歡的數字,這個數字要在零到十之間。我想到的是八。不知為什麼,我似乎從兒童時代起,就喜歡八這個數字。我告訴他,我已經想好了。然後他說「嗯,我已經猜到你想的是哪個數字了」。
「別騙人啦。」我笑著說,「這根本就不可能嘛。」
他在電話里問「是幾呢」,我說「你問我是幾,還叫猜中啊」。他說不是,他已經猜到了,不過為了證明他猜得對,我必須把這個數字說出來,什麼呀,完全是騙人的嘛!但我還是告訴他是八。然後他說果然如此,他猜的就是八。我說你這不是耍賴嗎。這還算什麼魔術啊。他說「那我證明給你看」。我說「那你證明吧」。
於是,他讓我看看電話機下面,有什麼東西。我把我正在使用的這台電話拿起來,下面放著一張紙條。他在電話里指示我,看看那上面寫著什麼。我看到紙條上寫著「我猜你想的數字是八」。
我吃驚得話都說不出。一瞬間腦子暈暈乎乎的。
「服了吧?……」他的聲音冷不丁地,從旁邊而不是從話簡里傳來。他已經來到我所在的屋裡了,而我還傻傻地拿著話筒和紙條,愣在那裡。
「為什麼會這樣?你是怎麼猜到的?……快點兒告訴我!……快點兒告訴我嘛!……」我越說越激動,說什麼都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同班男生,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再露一手給你看。」他說。
好,不過剛才那個也要告訴我呀,我用央求的語氣說。
「這兩個魔術的訣竅,我待會兒一起告訴你。」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像頂針一樣的網眼筒狀物。
「來,把食指伸進去。」他說。
我就把右手食指伸了進去。他又讓我坐下,並在我的胸部,輕輕推了一把,讓我坐在和書桌配套的椅子上面。然後,他要求我把雙手繞到背後,把左手食指也伸進筒里。我也照做了。我的兩個食指,在那個簡里互相接觸,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突然把手伸進了我的裙子里,撫摸我的左邊大腿,那種意想不到的觸感,我至今都記得。我小聲抗拒著,想用手推開他。但是,我的手指卡在那個筒里,拔不出來了。我剛才用力把食指插進去,現在左右手的食指,都被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他的手摸索得更深,我尖叫著站起身來。
他說:「只要一下子就好,只要一下就好,然後我就告訴你,剛才那件事的訣竅。」他的臉上掛著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現在回憶起來,我當時的想法,真夠離譜的,那時候,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那個不可思議的魔術背後,到底有什麼訣竅。如果這真是個巧妙的戲法——雖然很難想像——但是,如果這是真的,只要他願意告訴我,我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而且,這個男生雖說長得不帥,成績卻很好。那一天我去他家,也是要拜託他幫我補習數學。
讀髙中的時候,女生不是崇拜學習好的男生,就是崇拜學習不好,但體育好的男生。我當時也有點兒喜歡那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