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故事(下) 第一節

主任說服了吉敷和小谷,讓他們繼續偵破那個不可解的綁架事件。

吉敷的腦子裡裝滿了跟綁架事件有關的事情。綁架巨人隊主力投手的孩子,莫非綁匪是想左右巨人隊和阪神隊比賽的勝負?如果把巨人隊主力投手川口的兒子被綁架了,川口肯定心煩意亂,就是上了場也不能正常發揮。

想到這裡,吉敷覺得自己做了一種沒有多大意義的推測。

太沒有現實性了。不過,要是真有那麼一個狂熱的阪神球迷,也不是百分之百沒有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不要贖金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這種情況需要幾個必要條件。

第一,綁匪事先知道九月九號綁架川口的孩子那天,以及九月十號讓我在紅色公用電話之間奔跑那天,巨人隊決定讓主力投手川口出場。哪個投手出場屬於賽場秘密,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第二,綁匪必須處於能夠得到賽場秘密的某個位置。

為了確認一下這個推測的現實性。九月十二號中午十二點剛過,吉敷和小谷乘坐小田急線電車在讀賣大地站下車,來到了巨人隊的室內練習場。天氣不太好,下著濛濛細雨。他們去事務所打聽了一下,說投手川口要練習到下午三點。

事務所的人把他們帶到了掛著綠色大網的練習場。吉敷和小谷在大網一側通道的長凳上坐下,等著川口過來。

室內體育館的地面是土地。窗戶又高又大,採光很好,雖然下著濛濛細雨,體育館內也是亮堂堂的。球棒擊打練慣用球的聲音不絕於耳,空氣中飄蕩著緊張感。土地和汗水的味道,讓吉敷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沒等多大一會兒,事務所的職員就領著巨人隊的主力投手川口過來了。川口的脖子上纏著一條黃色的毛巾,一邊走一邊用毛巾擦汗。川口人高馬大,身邊的事務所職員只到他的肩膀。

川口走到吉敷他們面前,摘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雖然沒說什麼,那表情分明是在感謝警察保護和照顧了他的孩子。

「身體已經活動熱了,涼下去不好吧?」吉敷關切地問。

「沒關係。」川口快人快語。

「您接受了刑警的詢問,今天晚上的比賽巨人隊要是輸了我們可對不起巨人隊的球迷呀!」

「不用擔心,今天晚上的比賽得延期。」

「已經決定了嗎?」

「還沒決定,不過肯定沒法比賽了,您看這雨,從早晨到現在一直沒停。」川口說著坐在了吉敷身邊。

「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我們想問問你兒子小宏被綁架那件事。」

「好的。」

「被綁架那天是九月九號,被要求送贖金是九月十號,對吧?」

「對。」

「那兩天教練都準備安排你出場的嗎?」

川口馬上搖搖頭:「沒有。」

「九號和十號都沒有嗎?」

「九號屬於球隊移動的日子,本來就沒有比賽。」

「哦。」吉敷對棒球不太了解,一支球隊不能只在同一場地比賽,星期一是球隊向各地球場移動的日子,本來就沒有棒球比賽。

「十號星期二有比賽,我雖然在場,但按照原先的預定是小松出場。」

原來如此。那天在紅色公用電話之間奔跑的時候,聽到過從路邊的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棒球比賽現場直播,投手好像是小松。

這個結果叫吉敷垂頭喪氣,這距他的推測相差也太遠了。

「上場的投手是早就決定了的嗎?」吉敷不甘心就這樣算了,決定問下去。

「是的。投手的輪換順序有明確的規定,投手知道自己哪場比賽出場,可以提前做好身體上和精神上的準備。」

「知道這個輪換順序的只有球隊內部的人嗎?」

「不只球隊內部,幾乎誰都知道,報紙上也刊登關於投手的輪換順序的預測。但是臨時改變出場投手的時候,只有教練和少數幾個人知道。」

「十號那天晚上,沒有臨時改變投手的計畫嗎?」

「沒有。」

「那天晚上你不是在球場上嗎?也就是說,教練也準備讓你出場的?」

「是。那天晚上的比賽很重要,我們是背水一戰,絕對不能輸,所以教練對我說,根據比賽進展情況,安排我出場。」

「結果呢,沒有出場,是嗎?」

「沒有。如果出了,就是所謂的臨時改變。按照輪換順序,我應該是昨天晚上出場。」

「是這樣啊。也就是說,十號晚上的安排屬於特殊情況?」

「對。準備出場的都要坐在替補席上,所以那天晚上我按照教練的安排坐在了替補席上。」

「結果你並沒有出場,那巨人隊那天贏了嗎?」

「托您的福,贏了。」

吉敷的腦子亂了。如果說這個綁架事件是一個狂熱的阪神球迷乾的,這裡邊矛盾就太大了。

就算是一個狂熱的阪神球迷綁架了巨人隊主力投手川口的孩子,為了擾亂川口,讓阪神隊戰勝巨人隊——到此為止,在邏輯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綁匪的綁架行動並沒有效果,阪神隊還是輸了。在這種情況下,綁匪為什麼不但不要贖金,還把孩子放回來了呢?按道理他應該是惱羞成怒,奪取贖金嘛。

「警察先生,您問這些幹什麼呀?」川口見吉敷沉默不語,便開口問道。

於是吉敷就把今天來的目的告訴了川口,問川口,綁匪的目的是不是為了打亂巨人隊的部署,以便讓阪神隊戰勝巨人隊。

「不可能。」川口馬上作出了否定的回答,苦笑著說:「時代不同了。」

「怎麼講?」吉敷問。

「過去,如果一個職業棒球隊里有一個特別優秀的投手,他出場那天,球隊的勝敗就全交到他手上了。在那個時代,您說的這些還有可能,現在不可能了。再說我也不是什麼優秀得不得了的投手,而且現在也有了投手分工制度。」

「投手分工制度?」

「就是先出場投手、中轉投手、抑制投手。不管是多麼有名的主力投手先出場,只要表現失常,馬上就會被換下來,毫不留情!」川口笑了,「當然,先出場投手早早退場,對比賽的進行是不利的,但是,只要中轉投手或抑制投手發揮得好,比賽就輸不了。總之,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主力投手用到底的時代了。」

原來如此。吉敷明白了。看來自己的那個推測是不成立的。

「但是,那天晚上你還是有出場的可能性吧?」吉敷不肯就此罷休。

「啊,那天有可能作為抑制投手出場。」

「也就是說,如果你精神上受到干擾,還是有可能造成球隊失敗?」

「可以這麼說。不過那得是在我隊在第八局前半局領先一分的情況下,或者是在第九局前半局平局的情況下。如果我們領先很多,或者落後很多,我出場的概率就很低了。如果打破出場順序讓我出場,就會在媒體和球迷中產生很大的騷動。要是打輸了,就更不值得了,說嚴重點兒是輸一場等於輸兩場,教練是不會冒這個險的。輸掉比賽以後,媒體還會大肆炒作,把教練批得抬不起頭來。所以,我以背水一戰的姿態出場,除非是發生了某種重大變故。總之,那天晚上教練讓我出場的可能性極小。如果綁匪是個球迷,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既然懂得這個道理,就不會綁架我的孩子。另外,如果綁匪的目的只是為了讓阪神隊戰勝巨人隊,綁匪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除了贖金,還會給我一些其他的指令,比如,比賽的時候只許投低球,只許投內角球等。但是,關於比賽,綁匪在電話里沒提一個字。」

吉敷被說服了。抬頭看見川口額頭上的汗已經幹了,就向小谷使了個眼色,站起來對川口說:「對不起,影響你訓練了。」吉敷知道了,自己的推測是站不住腳的。

「哪裡,您太客氣了。」川口說。

「川口先生,你說,綁匪為什麼突然不要贖金了呢?」吉敷想聽聽川口的意見。

川口抬起頭看著半空想了想:「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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