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洛杉磯,美國17

銀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地駛入停車位,酒店的門童打開了後邊的車門,身穿銀狐長大衣的玲王奈出現了。她舉止優雅,左腳先邁了出來。從我們這個位置看,她只有豆子一樣大。

掌聲雷動,記者和攝影師們的閃光燈頻頻閃動。玲王奈滿面春風,走向瑪邁森·索菲酒店的大廳。道路兩旁擠滿了想一睹芳容的影迷和崇拜者。

我和御手洗站在人牆後邊。御手洗對這樣的狂歡之夜明顯不感興趣。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事實,也強作歡顏,混在人群中鼓掌。我懷疑他是否真為《阿依達1987》而感動。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松崎玲王奈女士光臨!」音箱里傳出這樣的聲音。

「玲王奈,請問,你對這次工作滿意嗎?」

然後在人群深處也能聽見玲王奈對著麥克風的講話,當然,我們看不到她。

「哎,非常滿意。」玲王奈說。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啊!」御手洗略帶嘲諷地說,「這是站票的悲哀。」

「大家都要看大明星,有什麼辦法?」我說。

「請問,你這次的表演能夠使日本文化得到傳播嗎?」採訪者問。

「這很難。我想日本文化以後也不會在美國的音樂片中得以傳播。二者的距離太遠了,不追溯到文化的起源是很難混為一談的。不過這次我非常滿意,表演也十分盡興。連那個令我肅然起敬的世界第一啰嗦的評論家也很讚賞我的表演。」

「誰?哪個評論家?」

「他的名字叫夏洛克·福爾摩斯。」

「哎呀……」御手洗面朝前方嘆道。

接著,男一號麥克爾·魯尼的豪華車滑進停車位。

在慶祝會場,我們和艾維·特芙拉的工作人員再次相遇。

「你好啊,福爾摩斯先生!」埃里克·貝爾納問,「好久不見,來杯香檳嗎?」

我們分別從服務生端過來的托盤中取過高腳杯。

布萊恩·惠特尼也在,還有鮑勃·羅伊斯、斯蒂芬·奧爾森,他們在會場里都穿著黑禮服。但人群中不見新奧爾良警察局的迪克斯特·克頓和FBI的尼爾遜·馬克菲倫兩個人的蹤影。

「看過電影了嗎?」埃里克問。

「看過了。」御手洗簡單地回答。

「玲王奈的表演很出色吧?」

「光彩奪目!」

「像她那樣有才能的女星,就是在好萊塢也很罕見。噢,讓我來介紹一下,御手洗先生,這位是提莫西·特雷尼先生。」

埃里克旁邊的一個小個子男人抬了抬帽子,同御手洗握手,然後同我握手。他鼻樑很高,上邊架著眼鏡,蓄著花白的絡腮鬍子。

「你就是御手洗先生?從東京來的名偵探?久仰久仰!聽說你彈指之間就解決了惡女岬的理查德·阿萊克森命案,認識你很高興。他生前和我非常親近,我代他向你致謝。」他聲音高亢,用美國人特有的快速語調說道。

「你是理查德·阿萊克森的私人醫生吧?聽說理查德可是個有錢人,和玲王奈小姐、特芙拉導演都是好朋友。」

「但我最想認識的還是你啊,福爾摩斯先生。不過,這麼看,你還真像年輕的福爾摩斯呢!」

「是他像我。」御手洗糾正說。

於是提莫西·特雷尼嘎嘎地笑起來,聲音好像摩擦著的齒輪。

「還真像這麼回事!真有意思!我也非常喜歡古典推理小說,尤其是福爾摩斯和波洛的故事更是讓我愛不釋手。每當讀到小說的結局部分,看到他們充滿戲劇性地解開事件真相,我的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請你一定要給我講一講,你是怎樣發現兇手使用了惡女岬上的玻璃金字塔實施犯罪的。」

厚厚的眼鏡片後面,他的眼珠骨碌骨碌地轉動著。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想,這樣的人還真是到處都有。他們有錢有閑,有的還很有教養,喜歡往名人堆兒里湊。然後到處吹噓自己的社交圈子,以此印證人生的價值。但出我意料的是,御手洗似乎格外中意這名醫生。

「噢,當然可以。我們可以無所不談。」御手洗爽快地答應。

這時突然掌聲雷動,原來是艾維·特芙拉導演出場了。激昂的音樂演奏了幾個小節後戛然而止。主持人也登上了舞台,就電影的製作過程對特芙拉進行訪談。

「關於電影的問題還是不要問我的好。」特芙拉導演說,「那邊有一大群可怕的評論家呢!問他們去吧!」

「聽說這次的拍攝非常艱難?」主持人問。

「迄今為止,我已經拍過二十四部電影,每一部電影都非常艱難。」

「難道這個不是最難的嗎?聽說還捲入了一場殺人案。」

「真是隔牆有耳。是誰告訴你的?呵呵,你在我的工作人員里一定安排了眼線。讓我查出來一定扣他工錢。」

「但是似乎已經順利解決了,不是嗎?」

「是啊,當我們進退維谷的時候,一位東京來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為我們一舉解決了所有問題。」

「夏洛克·福爾摩斯?」

「是的,我猜他正在這個會場里喝著香檳呢!」

「嗯?在哪裡?福爾摩斯先生!我正為家庭關係而苦惱,請出來為我指點指點!」

樂隊打出細碎的鼓點,擁擠在會場里的美國人都東張西望,尋找著御手洗。因為大家齊聲叫著「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御手洗似乎有些厭煩了。他不情願地舉起手來示意,閃光燈立刻匯聚到他身上。一聲乾脆響亮的鈸聲結束了細碎的鼓聲。

「找到了,找到了,福爾摩斯先生,華生叫你到台上來呢!」樂隊開始繼續演奏,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御手洗無可奈何地登上了舞台。

「請你簡單說,還有客戶在等著我呢!」御手洗冷冷地說。

「這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你覺得這次事件難度如何?」

「的確是老生常談。」御手洗說。觀眾席上爆發出笑聲。

「松崎小姐也這樣問過我,不錯,比特芙拉導演拍攝《阿依達1987》要容易得多。」

「你以前還遇到過更加複雜的案件嗎?」

「遇到過很多!」

「我們很想聽你講一講惡女岬事件的詳細經過……」

「這恐怕不行,說來話長,香檳會隨著氣泡消失的。總之我的朋友會將它寫成小說。」

「會在美國出版嗎?」

「那就看美國出版社是否感興趣了。」

「如果這本小說在美國發行,我就將它拍成電影。」特芙拉說。

「那太好了,那樣松崎小姐就是能歌善舞的女偵探了。」御手洗說。

「真是好主意!」導演說道,「我要趕在斯皮爾伯格之前簽下電影改編權。」

觀眾的笑聲。

「福爾摩斯先生,請問你的大名?」

「這個問題我已經等了很久了,我的名字不是福爾摩斯,而是御手洗。」

「御手洗先生,如果對惡女岬事件一言以蔽之,那是什麼呢?」

「一言以蔽之?這真是美國人作風!在裡邊加進熱水,然後等三分鐘,整個事件的全貌就都知道了。」

「呵哈哈,難道是義大利麵條嗎?」

「文明的衰亡。」御手洗說。

「文明的衰亡?」

「對,如果一言以蔽之,那事件的本質就是文明的衰亡。升起的太陽在傍晚會沉入地平線,閃亮的星星會在黎明時分消失,戰無不勝的猛士縱有金剛之身,最後也會在墓地里長眠,看似不滅的文明有始必將有終。在惡女岬,一個文明衰亡了。如同諾亞方舟的傳說,文明之死通常是因為發大水造成的。」

會場里鴉雀無聲。

「原來如此,真是含蓄的言辭……讓我們對這位東京來的詩人致以熱烈的掌聲!」

御手洗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走下舞台,回到了我和提莫西·特雷尼旁邊。

突然,激昂的演奏開始了。導演和主持人都從舞台的側面退場,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金色服裝的玲王奈。歡聲如潮,掌聲四起,玲王奈開始演唱《阿依達1987》的主題曲。

「說得好!御手洗先生。你用最簡單的語言,道破了文明與時代關係的本質。」提莫西·特雷尼喊著說。

「聽起來是這樣嗎?」御手洗傲慢地說,「你聽錯了,其實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您的話真是耐人尋味。」特雷尼很驚訝。他過於善良,還不習慣御手洗的唇槍舌劍。

醫生慢慢指著舞台,說:「她也是時代的面孔啊。所謂明星,是在銀幕上露臉,把膠片變成電影,然後再升華成電影的魔法師。夢露、索菲亞·羅蘭、克拉克·蓋博,莫不如此。所以只靠俊男靚女是遠遠不夠的,還必須要有智慧女神繆斯相助。她也不例外,是個舞動的繆斯啊!」

為了不被玲王奈的歌聲淹沒,提莫西·特雷尼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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