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下午兩點左右,我們用過午餐,在玲王奈經紀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派拉蒙影業公司的G號攝影棚。此時這裡的玲王奈,在我們看來,已經宛若在皇宮之中,自然無法帶著朋友在公司內信步遊覽了,這個道理就像伊麗莎白女王無法帶領大家參觀白金漢宮一樣。
派拉蒙公司的攝影棚位於好萊塢南部的梅爾羅斯大道上。準確地說,是在梅爾羅斯大道、聖塔莫妮卡大道、格溫道以及凡尼斯大道四條道路圍繞著的區域。站在格溫道,可以望見北面山上「好萊塢」的白色大字。
派拉蒙公司佔地廣闊,簡直是獨立王國。派拉蒙公司的攝影棚愉悅著整個世界,都整齊地排列在那裡,好像一個個巨大的箱子。我和御手洗在連接著眾多建築的道路上漫步,與忙碌的攝製人員擦肩而過。
我們參觀的建築外觀樸素,象牙色調,裡面是個劇場一樣的大廳,設計風格頗為前衛。明晃晃的燈光照射到地板上,玲王奈的同事們已經坐得整整齊齊,等待著我們的到來。但是這中間卻沒有玲王奈的身影。
之所以說這間大廳像劇場,是因為裡面有一個布景類似曼哈頓高層大廈上的一個房間。房間里是廚房的布景,燈光強烈,窗外貼著一張曼哈頓的夜景照片,照片上還點著無數個小燈泡。
大理石的桌面上,放著一個精巧的建築模型,正是埃及島的金字塔。透明的塑料纖維板籠罩在模型上,上半部分是透明的金字塔,旁邊是圓筒形的塔樓,兩個建築模型坐落在水中的島嶼上。
我們一進入寬敞的攝影棚,桌子對面的門一下子就打開了,也許是在排練冬天裡的場面,玲王奈身著茶色的提花布迷你連衣裙出現了。提花布上面還有螺旋狀的花紋,鑲有金色和灰色的豎線。
「歡迎來到我在曼哈頓的家,名偵探先生。」她作秀似的用英語說。化了妝的玲王奈與眾不同,讓我覺得自己已經身處電影中的一個場面,甚至懷疑有攝像機正在什麼地方拍攝。
「大家好!讓我們熱烈鼓掌,歡迎從日本來的名偵探。」大明星的話音未落,攝影棚里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先進來的是名偵探御手洗潔先生,後面的是他的助手石岡和己先生。今天,他們來到這裡,將為我們揭開困擾各位已久的惡女岬事件的真相。請二位都到這邊來,請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觀眾席上的諸位,請看這裡!二位落座之後,我要介紹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
「各位先生女士們,大家好!」御手洗總是充滿自信,慢慢轉向眾人,當然他說的是英語,「派拉蒙影業公司佔地非常開闊,宛如一個獨立王國。我選擇這裡作為破解命案的場所,意味深長,因為這裡就是巴比倫。」
滿堂喝彩。我不明就裡,只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
「在歷史的長河中,所有的文明都不過是一個一個瑣碎的泡沫而已。這正如海底的火山,先是隆起,立刻就噴發了,轉眼間就沉入了歷史的水底。現在我們最輝煌的文明中心在哪裡?高聳入雲的巴別塔,用乾燥的煉瓦做屋頂,曾宣告著繁榮,可如今又在哪裡呢?
「希臘和羅馬的時代已經遠去,現在我們的文明中心,不是巴黎,不是倫敦,也不是紐約,而是舉世無雙的這裡,好萊塢!膠片所製造出來的幻想高入雲端,這就是好萊塢!」
「耶——太棒了!」掌聲如潮。御手洗有一種超常的才能,善於抓住人心。
「福爾摩斯先生,真是精彩的演講!您應該去競選總統。」玲王奈說。又是掌聲。
「請到這邊坐。現在讓我們做一個簡單的訪談。首先請問,這是一個簡單的事件嗎?」
「這個問題可以讓我的助手來回答。」御手洗動作誇張地深鞠一躬,坐了下來。
於是玲王奈又用日語向我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前不久,他的密友——一隻小狗死去了,他強忍悲傷,所以這一切都顯得很不容易。」我誠實地回答。玲王奈把我的回答翻譯成了英語。
「唉——」觀眾席上發出嘆息的聲音。
「那真是痛苦的經歷!」有人說道。
「是啊!再也不想品嘗這種滋味了。大家或許都經歷過親朋好友的生離死別,那種悲傷,堪比一個文明的衰亡。為了一個小小的希望所付出的所有努力,比如搖動窗邊花朵的微風,比如調製菜肴時的傾情投入,都是為了自己的至愛所做出的奉獻。只要聽到我的口哨聲,這個小寵物就會搖動尾巴,真是令人難以承受的真摯情感啊!人活著,居然要無休止地忍受這樣的情感折磨!」
御手洗再次站了起來,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諸位,如果說人生就是無休止的爭鬥,那麼就是面對槍炮我們也毫不畏懼。但真正使我們擔憂的,是身邊的人出其不意的攻擊。
「窗邊搖動的樹葉,與朋友之間的笑談,夜深人靜時的低語,如果有一天,這些都突然消失的時候,那麼,對我們來講,就是撒手人寰的時候。」
「不要再說了,御手洗先生。」玲王奈用日語說,「你的話太傷感了,會讓我沒法繼續說下去。」
「OK,我們可以不談這樣的話題。」御手洗態度和藹地說。寵物的死去讓他學會了溫柔。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次事件,我才有感而發。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現象,可是我們只看到了它們的表象。對當事者來講,只剩下綿綿不盡的哀傷。人類是主觀的,而文明則往往是主觀的產物。」
「我來介紹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那邊戴著眼鏡的,是導演艾維·特芙拉先生。」玲王奈說。
於是坐在導演椅上的人舉起了手,說:「御手洗先生,你的演講很有說服力。」
「他旁邊的是導演助理鮑勃·羅伊斯,再旁邊的是攝影總監布萊恩·惠特尼。」
「大家好。」他把右手舉了一下。
「你們已經和藝術總監埃里克·貝爾納成為好朋友了吧。」
「我們已經約好,我帶他去參觀美術館。」埃里克說。
「這個模型做得非常精緻。」御手洗說。
「旁邊的是他的兩個助手,斯蒂芬·奧爾森和哈里森·泰納……」
就這樣,玲王奈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介紹了一遍。
「坐在那個角落裡,愁眉苦臉的是新奧爾良警察局的刑警處長,迪克斯特·克頓,他旁邊的是FBI的尼爾遜·馬克菲倫。恐怕這兩位不屑於向各位說些什麼吧。」
「並非如此,松崎小姐。」看起來像是肯德基廣告牌上的人物的刑警處長毫無顧忌地開口說,「我不認識什麼名偵探,這裡不是東京。我再次聲明,這個事情不解決,拍攝就不能恢複。」
「多乏味的傢伙!總是這副德性!」玲王奈用日語說。
「哪裡的警察都一樣。」御手洗也用日語回答。
「還有,我覺得偵探這種人就像蟲子一樣討厭。」迪克斯特·克頓又加了一句。
「真是『盛情』的歡迎啊。」御手洗笑著對我說。
「那邊角落裡的三位,是死去的理查德·阿萊克森的保鏢們。里奇·斯比丁克,羅德里克·古拉培利,以及約瑟夫·歐克納。
「以上就是八月十五日在惡女岬的人,如果不算請來的一百個臨時舞蹈演員,今天沒有到場的只有理查德·阿萊克森和斯蒂夫·米拉。」
這些人的態度和警察同樣冷淡,連手也不舉一下。不過這麼想也許是我的誤解,里奇·斯比丁克的高大身軀在椅子里晃了晃,在最後排喊道:「我們最喜歡偵探啦!」
御手洗站了起來,動作誇張地深施一禮。
「各位工作都很忙,我待會兒也有其他的旅行計畫,所以時間寶貴,讓我們儘快開始吧。今天,我們要在這裡進行一場與眾不同的審判遊戲。有兩個檢察官,沒有法官,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陪審員。請務必注意我的解釋說明和實驗,然後再做判斷。」御手洗說。
「在惡女岬這個不為人知的小島上發生的命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御手洗將兩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說道,「一位在澳大利亞荒漠中被燒死的特立獨行的埃及學者,建造了一座風格怪異的建築,而他的兄弟,美國財政界里最我行我素的人,居然死在了裡邊。地點在圓形塔樓的七層,死因是溺死。時間在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五日,地點是一個密不透風的密室里,而且之前的晚上還颳起了颶風。
「這果真是樁殺人案嗎?怎樣才能把一個身處七樓密室里的人淹死呢?而且用的還是海水。
「此外,這位玲王奈小姐於事發的前一天晚上,在現場不遠處目擊了一個奇怪的人物。兩隻狼一樣的耳朵分立在臉頰兩邊,嘴唇一直裂到耳根。他的名字叫阿努比斯,是出現在古埃及《死者之書》中地獄的使者。
「人們從常理出發,對玲王奈小姐所描述的怪人一直半信半疑。就在大家將要相信他的確存在的同時,很明顯也在懷疑他和高塔上實業家的離奇死亡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