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我夢見了一個美麗的姑娘,她有著褐色的肌膚,站在胡夫法老金字塔前。
只見她身穿白色的紗衣,胸前垂掛著埃及特有的首飾,捲曲的黑髮披到肩頭。
風吹起了少許塵埃,也吹起了她白色紗衣的前擺,露出裡面長及腳踝的磚紅色襯裙。
金字塔的周圍是美麗的石造都市,如同大型風景畫一樣鋪展在大地上。家家戶戶的外牆上塗得五顏六色,居民們唱歌跳舞,安居樂業。
寬闊的溝渠環繞著唯一的金字塔,遠處是綠色的草叢,更遠處漂浮著幾艘揚著白帆的船隻。沿著溝渠築有石壩,石壩上有動物的浮雕。浮雕的四周有畫框一樣的方形邊緣,都塗上了藍色。
多麼美麗的地方,我痴痴地眺望著這人間樂園。
姑娘微笑著,在沙地上行走,腳上穿著皮革製成的涼鞋。她挺著胸膛,走路的姿態有些嬌嗔。我正回想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她的時候,她的笑臉忽然變成了玲王奈的模樣。
「啊,玲王奈小姐!」我正要呼喚她的時候,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白色的天花板突然躍入眼帘。我一時忘記了自己置身何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迷迷糊糊地思索,突然記起自己已經來到吉薩,就住在金字塔旁邊的飯店裡。
匆忙四顧,隔著帶有花紋的窗帘能夠感受到外面強烈的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可以看見外面綠色的草坪熠熠生輝。
這裡是吉薩!這裡有金字塔!我翻身爬了起來。
一出陽台,果然望見了對面的金字塔。早晨這個方向正是逆光,它顯得暗黑。我又一次感嘆,啊!真的來到了金字塔旁邊。這是我一直以來無限憧憬的東西,現在近在眼前。
我拉過牆邊的藤椅坐了上去,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看著它。我願意永遠在這裡眺望:它的確比我想像的要尖銳。
我的頭腦中一片空白,但這時卻突然回想起剛才的夢境。
我認為剛才的夢並不是發生在此地,因為它與我現在所處的環境有很大不同。那應該不是埃及,倒很像底格里斯河、幼發拉底河流域,似乎是古代東方的某個美麗都市。
有人說人類的夢境是沒有色彩的,我並不這麼認為,因為我就曾經做了好幾次色彩鮮艷的夢。在剛才的夢境里,陽光絢麗,姑娘的衣服、水上的船帆,都閃耀著潔白的光輝。最令我感動的,是石砌堤壩上的動物浮雕和它背後鮮艷奪目的藍色。那簡直就是天國里的美麗都市。我的潛意識究竟是從哪裡得到這樣栩栩如生的古代都市的印象呢?它比我自己在頭腦中胡思亂想出來的東西具體得多。
電話響了,嚇了我一跳,思考也被打斷了。現在電話鈴聲對我來說很可怕,因為我不懂英語,拿起聽筒也不能交流。我忐忑不安地拿起電話,內心祈禱這是御手洗打過來的,但事與願違,裡邊傳出的果然是滔滔不絕的英語。
「A, I don′t know, I ′t speak English……」我一邊冒汗,一邊用這樣簡單的句子搪塞著。
「石岡君,你這個樣子如果迷路可怎麼辦?」話筒里又傳出了日語,「你一聽到英語,竟連朋友的聲音都分辨不出來啦!」
「喂,御手洗!如果我死得早,那肯定是你的罪過。下次千萬別開這種玩笑了,我的心跳都停了!」
「快點吃飯,然後我們出發!我和你一樣想早點看到金字塔,不抓緊恐怕就來不及了。今天已經是八月二十八日了,可昨晚那個蠻橫的小丫頭居然沒有打電話過來,我從這邊打過去,可是她又不在家。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便和這些娛樂圈的人打交道。如果你剛才嚇出了一身冷汗就去沖個淋浴。十五分鐘以後我們在大廳門口會合。再見!」
我不該和御手洗這樣的人做朋友。他患憂鬱症的時候,我為他操碎了心,現在他痊癒了,馬上又來傷我的自尊心,真是沒完沒了。
因為昨夜已經去過浴室,所以我不想再沖淋浴,只是草草洗了洗臉就穿上衣服,整理了一下提包,踏著甬道穿過絢爛奪目的草坪來到大廳。還沒看到御手洗的蹤影,周圍散發著植物的芳香。
我剛把提包靠著圓柱放在地上,玻璃門就被推開了,御手洗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久等了,石岡君,我們這就去退房。」
接著他就走向前台,和裡面的服務人員說話。我站在旁邊,觀察著御手洗施展外交才能。我暗下決心,要學習英語,以備將來緊要關頭能夠一個人獨當一面。
「御手洗先生?」前台里的服務人員把電話舉了起來,突然問道。御手洗一邊答應一邊接過聽筒,扣在耳邊。
「喂?」聽筒里微微傳出女人的聲音,我猜是玲王奈。御手洗為了讓我也能聽懂,開始說日語。
「昨晚你跳舞去了嗎?你或許已經忘記了我們還剩幾天時間。」
「我去做調查了。斯蒂夫·米拉是惡女岬金字塔的承包商。」
「還有呢?」
「斯蒂夫還是沒有下落。調查也毫無進展,我已經得到了他的族譜資料。現在雖然知道了建築商,但下一步很難辦,因為他是墨西哥的建築商。那個地方必須用船把設備和建材運過去,然後再設置起重機。如果不是墨西哥人,本地的美國建築商是決不會接這樣的工程的,風險太大了。這樣一來,時間就趕不及了。我又不懂墨西哥語,而且還有其他好幾家建築商參與了工程……」
「設計師是誰?」
「是波爾·阿萊克森本人,他對建築有一定的研究。」
「是這樣啊!那就沒有辦法了。還有在惡女岬參與攝製的所有工作人員的地址、姓名、經歷……」
「這些詳細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直接給你。」
「不,我現在就要,已經沒有時間了。我還想要斯蒂夫·米拉的資料,你稍等一下,我問問前台的傳真號碼。」
「我還有更穩妥的辦法。」玲王奈這樣說著,嘿嘿地笑了兩聲。
「還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裡!」話音未落,一卷白色的印刷品被遞到御手洗的鼻子底下。抬頭一看,只見戴著太陽鏡的玲王奈笑嘻嘻地站在旁邊。
御手洗緩慢地將電話聽筒還給了前台里的服務人員。望望玲王奈過來的方向,那邊有一排電話亭。
「你怎麼來了?沒有回美國嗎?」
「回去了,剛才又從美國到了這裡。」
「我記得沒有這個時間的航班。」
「你不知道我會飛嗎?超人是我的伯父啊。」
「那把這個案件委託給你的伯父怎麼樣?」
「他拍系列電影很忙啊!實際上,我是搭乘一個大明星的私人飛機來的。」
「地球簡直是你的庭院。如果在日本殺了人,你可別用這種方法來製造不在場證明啊。喜歡刨根問底的日本警察可很難對付。」
「我們做個交易吧!只要你待會兒陪我進餐,參觀金字塔,然後再登上尼羅河的郵輪共進晚餐,我就可以不在東京殺人。」
「可以啊,要是你不想這起案件在這個月內解決的話。」御手洗說。
「我已經預訂了今晚九點的飛機。沒關係的,你可以做到。」
「有一件事必須事先說好,我可不是好萊塢收買的偵探。要想把繩子套在我的脖子上牽著到處走的話,我馬上打道回府。」
「如果還有什麼地方要看的話,我可以把機票取消。」
「我想讓你取消的,是尼羅河郵輪的船票。」
玲王奈遲疑了一下。「好啊!按你的意思辦。」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在飯店裡吃過簡單的早餐,我們三人一出大門,就看到一輛藍色的梅賽德斯停在那裡,車篷是白色的仿皮革。
「怎麼樣?不錯的車,是不是?一位埃及男影星借給我的。」玲王奈說。
「難道要坐這輛車去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嗎?」御手洗問。
「不可以嗎?」
「你第一次來非洲吧?」
「是啊!」
「你開著這樣的名車到那種名勝去,會有當地人黑壓壓地聚集過來觀看,連附近村莊里的人也會聞訊而來,到那時你有多少小費都不夠給。你要記住,在這種地方,我們外國人如果一定要坐車的話,還是選擇那種勉強能跑起來的破車最好。」
「那怎麼辦?」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只能和飯店商量,看能否借一輛破車了。」
「我去。」
「你的保鏢呢?」
「留在美國了。」
穿著麻布短褲的玲王奈用手按著白色的帽子,高興地跑開了。
於是我們就開了一輛破舊的吉普前往金字塔。還不錯,有車篷。
烈日下的金字塔又一次令我震驚。大量遊客出現在塵埃之中,牽著駱駝或馬的當地人也混雜其間。
儘管是舊吉普,但是車一停,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