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定的房間里入睡,感到窗外射進了陽光,米克爾一睜開眼睛,就覺得旁邊有別人。她一骨碌爬起來,發現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原來真有一位女性站在門口。
她的年齡應該在五十歲上下,身穿漂亮的衣服。米克爾覺得她比自己的母親似乎還要年長。高鼻樑,深眼窩,目光如炬。
「就是你嗎?那個自稱認識迪卡的小丫頭?」女人問道。
「是的。」米克爾回答。
「你和迪卡是什麼關係?」她接著問。
可是米克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不要因為迪卡對你好點就太得意!迪卡早有適合他的姑娘了。」
女人扔下這麼一句話,飛快地轉身,順著走廊出去了。房門依舊敞開著,可以望見外面陽光照射下的沙地。
米克爾正坐在床上發獃,迪卡來了。他說要帶米克爾一起去附近的沼澤狩獵。接著拿出一件嶄新的白衣服,讓米克爾換上。這布料漂亮得令人驚嘆。雖然內心感到不安,但米克爾還是穿上那衣服跟他去了。
從這一天起,米克爾就開始了她夢境般的生活。
狩獵需要乘坐戰車,這是用一種叫做馬的快腳動物牽引的兩輪車。就這樣,米克爾和迪卡乘坐著兩輪車,奔向了尼羅河邊寬闊的沼澤。另外還有許多士兵,分乘三輛馬車跟在後面。
這些士兵似乎都是迪卡的部下,他們的馬車上還堆放著大量的食物。
他們用弓箭射殺野鳥,然後當場處理,在火上烤成肉串,邊吃水果邊喝酒。迪卡說,他早就想和米克爾一起出來打獵了。
第二天,米克爾開始上學。有時上午讀書結束,下午就打獵了。打獵對迪卡而言,似乎就是工作。這也是為了將來一旦發生戰爭,為熟練使用武器,平時多加演習。
不打獵的時候,迪卡就將部下集中起來練習刀法。城堡中不但有刀術場地,而且有各種各樣的武器練習場地。
一個名叫羅伊的同齡女孩負責照料米克爾。這是迪卡特別安排的。米克爾雖然不太喜歡麻煩別人,但想到能有一個年歲相當的朋友還是很高興。
不管米克爾怎樣邀請,羅伊卻不肯跟米克爾一起進入教室,她總是等在外面,直到米克爾結束學習。
米克爾不禁對此感到苦惱。為什麼她不肯和自己一起上課?羅伊後來告訴米克爾,自己是奴隸的孩子,而且討厭念書,所以自己主動迴避學習。於是米克爾每天把自己學會的文字都教給羅伊。
羅伊長著大理石一樣的白色肌膚,一頭茂密的金髮。雖然不是特別漂亮但性格溫順。每當文字的課程結束後,她們就去織造場,羅伊似乎很喜歡織布。這樣的地方倒是允許奴隸的女兒進入,所以兩個人經常並排操作織機。
因為神殿就建在城堡內部,所以米克爾還去過神殿腳下。
最初到神殿腳下的時候,米克爾總是因神殿巨大而心生恐懼,於是跪倒在那裡,後來每天都眺望神殿,漸漸也就習慣了。
有一條長長的台階一直通向神殿的頂部,當然那是禁止攀爬的,台階腳下總是有兩個持槍的衛兵。
令米克爾驚訝的是,神殿腳下是廣闊的麥田、果樹園和林地。果樹園裡是油橄欖和橙子等,果實把樹枝都墜彎了。據說法老所用的食物都是從城堡內部的農田和果樹園裡收穫的蔬菜和水果。
神殿周圍栽種的不止是食用植物,還有各種各樣四季盛開的花朵。它們五顏六色,隨著季節的變化順次綻放。
還有值得驚訝的,就是在高高的神殿頂部,似乎還有一個植物園,大家都這麼說。在白天稍稍後退向上眺望,能看見在神殿的頂部有鬱鬱蔥蔥的樹林。
迪卡告訴米克爾,說那是空中花園,在東方的都市裡也有。
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吉薩總是有這樣的離奇故事?天上不怎麼下雨,那麼高的地方當然沒有水了。米克爾想,所謂神殿,顧名思義,到底是神的寓所。如果是神,儘管是在沒有水的地方,他也當然可以讓樹得到生長。
總之,因為有了果樹園和花園,城堡之中總是吹拂著香甜的風。
米克爾和羅伊經常到吉薩的大街上去漫步。圍繞著獅子岩,兩個人談論馬蒂歐和羅伊的家鄉培提。
迪卡經常帶米克爾遠行或狩獵,到了晚上他們一起晚餐。對現在的生活,米克爾感到非常滿足。她很慶幸自己當時毅然來到了吉薩。
米克爾的學識迅速進步,現在大街小巷上常用的文字她基本都能讀能寫,織機也能熟練使用。
月光如洗的夜晚,迪卡有時會邀請米克爾同他一起到尼羅河的岸邊散步,讓四名衛士遠遠地跟隨。
「米克爾,對其他女孩子我怎麼也喜歡不起來呀!」迪卡也說過,「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正是我所期待的那樣。」
迪卡的話總是非常有趣,關於米克爾他只說這麼多,但米克爾還是隱隱能感到迪卡的內心總有很多煩惱。
一天,迪卡說:「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為了把你的美麗可愛永遠地留在這裡,我要讓人為你雕刻一座石像。」
他說出這樣的話使米克爾吃了一驚,但迪卡已經決定了,讓人把藝術家找到城堡里來。
「直接說是雕刻一個姑娘的石像恐怕不合適,我們還是把它稱為法老像,但要刻成你的容貌。所以只有我知道這是你的石像。等藝術家快要完成的時候,你出來站在他們的旁邊就可以了。」迪卡這樣說。
很快,米克爾房間旁邊的庭院里,石匠敲打石頭的聲音不時傳過來。
厭倦學習和織布而又見不到迪卡的時候,米克爾就到畜牧場去,和奴隸們一起喂馬,與大家一起坐在地上,與他們擊鼓跳舞識字。
城堡中奴隸們的皮膚有黑有白,頭髮也是長髮捲發,金色黑色,各種各樣。
米克爾從不裝腔作勢,總是邊開玩笑邊教大家寫字。奴隸們愛戴米克爾,常常纏著她學習寫字和唱歌。據米克爾觀察,他們雖然身為奴隸,可他們也喜歡開玩笑,也非常喜歡逗別人開心。大部分奴隸都是性情敦厚的人。
後來,每天要做的事情里,還加上了做石像模特這一項。每天學習後要在藝術家跟前站一會兒。
所有這一切都結束後,米克爾回到自己的房間,羅伊就去迪卡那裡請安,回來的時候,基本都會帶回迪卡邀請米克爾共進晚餐的消息。
一次晚餐之後,迪卡帶米克爾來到那間曾經去過的圖書館。門衛推開門點燃了四壁上的火把,然後離開。
迪卡叫米克爾來到保存紙莎草紙的架子前。
「到這邊來!這個角落保存的資料描述的是人死後的世界。」
接著迪卡從架子上抽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捲軸。
「這是寫在紙莎草紙上的《死者之書》,它的最初用處是作為隨葬品放進貴族的棺木中,但是這份手稿被保存在這裡了。到這邊來!」
迪卡把紙捲軸拿到了火把下,蹲下來在地上攤開。捲軸一轉,就一直骨碌骨碌地延展開來。紙莎草紙上面描繪著不可思議的繪畫,像一條小路延伸到圖書館的黑暗深處。
「瞧!人死了以後,就到太陽沉沒的冥府之國去,在那裡會遇到冥府之國的使者。」
迪卡指著火把照耀下的繪畫的一角,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生物。它上半身赤裸,似乎是男性,卻又有一副動物的面孔。
只見它前額短小,中間凹陷,目光銳利,口吻突出,嘴唇一直開到耳朵下邊,鋸子一樣的尖利牙齒排成一排。
它的耳朵並不像人類一樣長在兩側,而是像動物一樣向上立著,軀體是人類的,頭部像狼或鱷魚。
「好可怕!真有這樣的人?」
「不知道。誰也不曾從那裡返回來過。一進入死亡之國,人們就會被這冥府的使者帶到一個巨大的天平前。在那裡,他們向你確認生前的所作所為是否有錯誤,是否欺騙過他人。
「然後從生前使用的肉體里取出心臟,放到天平上。沒有說謊的話心臟就會很輕,如果心臟承載了生前的罪惡那它就變得很沉重,天平就會傾斜。冥府的使者就打出手勢,等在旁邊的野獸就會撲上去,把死者從頭部開始吃掉。」
米克爾瑟瑟發抖。
「但是如果天平沒有傾斜,冥府的使者就會領著你到俄塞里斯神面前,為你賦予永遠的生命。」
迪卡的語氣非常平靜,說完就把捲軸骨碌骨碌地捲起來。
可是米克爾仍然在發抖。黑暗的圖書館,火把照映下的可怕繪畫,都使她內心充滿恐懼。
「死後的世界以及將要接受的裁決,即便是法老也概莫能外。但死亡是暫時的,只要生前的善行得到證明,人就會獲得永生。」
迪卡卷好了捲軸,站起身來,走回到架子前。
米克爾感到奇怪。為什麼迪卡突然給自己看《死者之書》?
「但我至今也弄不明白的是,生前的善惡以什麼為判斷標準呢?讓某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