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尼羅河,埃及3

兩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米克爾長高了,臉龐也完全變成了大人的模樣,她已經從一個小姑娘成長為一個大姑娘,村裡前來求婚的男人絡繹不絕。

一天,外出打漁的父親沒有回來,據其他船上的漁夫說,父親的小船不幸傾覆了,他被衝到下游去了。但是母親卻對米克爾說,父親是故意逃往陸地去了。母親從此鬱鬱寡歡,愁眉不展。

米克爾把載著迪卡漂來的箱子搬回了家,當成大椅使用。她經常一個人仔細觀賞箱子表面的精彩繪畫。

成排的石造宮殿前邊,戴著頭巾的女人翩翩起舞,她們的額頭上,手臂上,還有肩膀上,都纏繞著閃閃發光的金環,腳尖向後挑起,腳踝上也有美麗的裝飾。不管是她們的衣著還是她們的容貌都非常美麗,米克爾以前從未見過。她想,這就是都市的模樣吧?

一天,一個衣著與當年迪卡同樣潔白的陌生男人前來拜訪米克爾。他帶來了迪卡的書信和金錢。

米克爾不識字,於是向那陌生男人請教書信的內容。這位從吉薩來的信使說,迪卡很想與米克爾相會,如果米克爾願意到吉薩去,這些錢可以作為旅途的盤纏。

「錢是什麼?」米克爾問。陌生的男人告訴她,只要拿出這個,米克爾就可以得到任何自己喜歡的東西。

米克爾的心怦怦地跳動起來,但最後她表示,不能把自己的母親扔在這裡不管,所以她不可能去吉薩。「這樣啊。迪卡一定會感到遺憾的。」信使說完之後,怏怏離去。

五天以後。「我要離開這個島,」米克爾的母親突然說,「我要到陸地上去找個男人結婚。」米克爾不勝驚訝,但這樣的事情在島上時有發生。

「那我怎麼辦呢?」她問。

母親緊緊地抱住米克爾,這樣回答她:「你這麼漂亮,一定會有很多男人愛上你。幸福就如同長著翅膀的小鳥,必須要趁它在眼前的時候把它捉住,不然會飛掉的。」

母親接著就乘船離去了,留下了孤苦伶仃的米克爾。

從此,村裡的男人們開始了對米克爾的求婚競爭,其中兩個人還受了傷。長此以往,就算是米克爾接受了其中某個男人的追求,麻煩也不會順利了結。即使沒有這事,島上的村莊里,年輕女性也不夠。

米克爾來到碼頭,向看船的老人打聽下一班航船到來的時間。得知次日清早會有一艘拉著玉米的航船到來,卸貨之後將立即返回下游的母港普凱。

「那麼普凱距離吉薩還有多遠呢?」米克爾追問。

「吉薩……」老人沉吟著,似乎在追尋遙遠的記憶。

「吉薩,那可是個大都市啊!世上最美麗的地方,但是還有非常非常遠的路程。順著這條河向下游前進,直到快到大海的地方才是吉薩,比普凱遠多了。」

「我想去吉薩。」米克爾說。

「那可是遙遠的旅程,你一個姑娘根本去不了。」老人這樣說。

但是米克爾去意已決。老人告訴她,那隻能先到普凱,在那裡尋找前往吉薩方向的船隻,但老人又繼續說:「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那天晚上,米克爾回到家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自己是留在島上嫁人,還是選擇到吉薩的冒險旅程?

但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兩年前迪卡那英俊的相貌就浮現在腦海里。接著村裡男人們的面孔也一一浮現,雖然哪一個都不討厭,但正如最近被人反覆提起的,要讓米克爾從他們中間選擇一人做丈夫,也實在是不可能。如果說有好感,那他們都一樣,但也僅此而已。能讓米克爾一想起來就胸口作痛,甚至想要落淚的,只有迪卡。

米克爾於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到吉薩去。去看看迪卡,然後再回村子,到那時候,無論嫁給誰,米克爾都心甘情願。

米克爾把迪卡的大藍寶石戒指戴到左手的無名指上,又拿了前幾天信使帶來的被稱為「錢」的東西,準備了香蕉和魚乾等食品,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了碼頭。

看船的老人也過來了,米克爾向他問好。

「你還是要去嗎?」老人深褐色的皮膚上滿是皺紋,憂心忡忡地問道。

米克爾點了點頭。

「外面的世界壞人很多,絕對不要相信陌生人啊!」老人叮囑道,「最好能儘早歸來,回到我們和平的小島。」老人輕輕地拍著米克爾的肩膀。

晨靄之中,一片白色的船帆正向著碼頭緩緩移來。因為是逆流而上,它的速度不是很快。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航船終於靠近了碼頭。船上拋下一根纜索,老人接住,把它牢牢地綁在了猴麵包樹的樹榦上。

「好啊,今天能有一個幫手?」頭上纏著白布的船老大看到了米克爾,這樣說道,「今天我恰好很著急。」

「幫忙把這孩子給我帶到普凱去!」看船的老人說。

「沒問題!過來幫我卸貨。」船老大說道。

卸去貨物的甲板顯得很寬敞,米克爾上了船。船老大落下了船帆。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這又將是陽光熾烈的一天。

「把纜索鬆開!」船老大毫不理會旁邊情緒緊張的米克爾,若無其事地喊道。看船的老人將纜索拋了上來,緊接著船老大撐起長長的木杆,航船很快駛離了馬蒂歐的碼頭。

船老大哼著小曲,咣啷一聲將木杆扔到船底,轉而操起了船櫓。他一定把米克爾當做經常乘船外出的人了。

可事實上,米克爾不但是平生第一次乘船,更是第一次離開小島外出。

她和岸上的老人相互揮手作別,眼看著小島越來越遠。火辣辣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米克爾的頭頂,不知何處傳來鳥鳴,河水強烈的潮氣撲面而來。

小島向後退去,航船順流而下,不用揚帆就已經行得飛快。

看見了小島的全貌,雖然還沒走多遠,可整個小島已經盡入眼底,那裡就是米克爾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漸漸地,島越來越小,最後變得像一枚河上的浮萍。米克爾霎時感到了恐懼,對她而言,馬蒂歐就是整個世界。從孩提時代開始,她就在此玩耍,游泳爬樹、唱歌跳舞,本以為是寬闊的世界,可現在一看,居然是這麼渺小!

與此相反,河流卻變得如此寬廣。從右岸到左岸是多麼的遙遠啊!僅憑游泳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到達的。

而河流兩岸又是這樣的綿長,走啊走啊,怎麼也看不到盡頭。岸上的樹木間,時而有不可思議的東西躍入眼帘。

「那是什麼?」她問船老大。

「是駱駝啊。」

米克爾以前聽說過「駱駝」這個詞,是一種在陸地上載人旅行的東西。但米克爾頭腦中沒有動物的概念。因為在馬蒂歐,不要說駱駝,就是小貓小狗也沒有。時常看見的,只有枝頭間或屋檐下的鳥兒。

河上還有其他逆流而上的船隻,當他們錯船而過的時候,船老大就高聲喊喝,與對方呼應。對面的船隻都揚著白色的風帆。來到河流中央,風越來越強,那些船的船帆鼓滿了風,船一邊刷刷地向上游滑去,一邊嘩嘩作響。

向上游去的船都揚著船帆,米克爾所乘坐的船隻是向下遊走的,沒有揚帆的必要。

船一接近河岸,女人的歌聲就隨風而至。定睛一望,岸邊的石頭上有一群胖女人蹲在那裡,一邊洗衣,一邊齊聲歌唱。

遠離了生長的故鄉,米克爾立刻感到了孤單。從此就要開始令人不安的旅程了,她有點想哭泣,可外面世界裡能看到各種各樣的新鮮東西,眼淚也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米克爾已經沉迷其中,她東張西望,眼前的景象讓她目不暇給。

「你到普凱去做什麼?」船老大勞作之餘,這樣問她。

「我要去的可不是普凱。」米克爾回答。

「那你想去哪裡呢?」

「我要去吉薩。」

「吉薩?!那可太遠了,在世界的中間,大海的方向。你去那裡做什麼?」

「我去看熟人。」

「是親戚嗎?」

米克爾感到迷惘了,但她不能讓別人為她擔心,於是就點點頭。說了假話總感到心虛,她把視線移向遠方的風景,輕輕地嘆了口氣。

陽光暴晒著船舷,風兒夾帶著遠方泥土的氣息,吹動著乾燥的風帆,和腳下濕潤的水氣混在了一起。

遠方安靜的水面上,白色的鳥兒扇動著翅膀。米克爾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接觸過的空氣,這和馬蒂歐潮濕的空氣不一樣,而是寬廣的新世界的空氣。自己終於飛到了外面的世界!但接下來她又感到不安:「這樣沒事吧?我以前不曾離開過小島一步。」她曾經深信不疑,自己將永遠在島上生活,直到了卻終生。

「那還不錯,有個親戚的話就好辦了,」船老大說,「都市是可怕的地方,如果沒有熟識信賴的人,你一個姑娘還是不要去的好。」

她知道大家都這麼說。

「大叔,您去過吉薩嗎?」

「啊,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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