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界的招待 第七節

氣溫急劇下降的東京夜晚,吉敷一個人向四谷走去。出了四谷站,急匆匆的走向靖國街第三條巷子。

等信號燈時,想起了草間。他瘦瘦高高的浮現在眼前,一種複雜的心情。

信號燈變成了綠色,吉敷抬起腿走過寬寬的馬路。走過一段兒白楊樹的林蔭道。於是隱隱約約的聽到好似搖鈴的聲音。是秋蟲發出的聲音。在這大都市的中心也有秋蟲在叫,吉敷感到很吃驚。不由得想起在幸田眾多秋蟲的齊鳴。那好似蟬在鳴叫的。也好似一起奏響的銅鈴。靜靜聽著那個聲音,沁人心脾。感覺到有一種魔力,讓你失神陶醉。和那兒相比較起來,東京秋蟲的聲音,太細微太細小了。

吉敷站在草間的公寓前。草間房間的正下面。草間的房間彷彿有熒光燈光亮。好像在家。伴隨著腳下傳來的的秋蟲發出的細細的聲音,走進玄關。按了上去的按鈕。

電梯來了門自動打開。乘了上去,按了到四樓的按鈕。電梯升了上去,停了。門打開。到了四樓。草間的房間的門正好和電梯門相對。吉敷輕鬆的幾步就走到草間房間的門前。沒有緊張也跟沒有爭強。雙手揣在口袋裡站在草間的門前。輕輕的敲了兩下門。

於是,聽到裡面大的物件倒了的聲音。吉敷緊張的又敲了兩下。於是,這次是玻璃,陶器類被打碎的聲音。並且夾雜著像是野獸的吼叫。

吉敷很吃驚。想打開門。門把手擰不動。內面鎖著。吉敷急促的敲擊著。

「開門!」大聲喊道。

裡面還是在在這東西,是重物砸在牆上的聲音。吉敷用肩膀撞擊著門,兩次,三次。可是門很結實,沒有絲毫的變化。想叫管理人,可是不知道管理人現在在哪兒。事情可能會在瞬間發生。

鄰居聽到有異常的聲音出來看的話,就可以知道管理人的地址,於是接著撞擊著門。

門吱呀呀的發出聲音。隨著吉敷的撞擊吱吱呀呀的聲音就大一些。門好像要壞了。撞了幾次,「嘡」的一聲,中間撞進一個坑。吉敷後退幾步,向著門邊把手的下面右腳用盡全力踹了上去。

木製的合成門板的木條飛了出去,門把手的右下側出現一條縫隙。房間的燈光照射到走廊。

吉敷又接著接著踹了幾腳,門逐漸裂開一條可以伸進手去去的縫隙,吉敷沒有猶豫右手伸進去將門鎖撥開。吉敷收回右手,打開的門呈現在他眼前。

房間內皎潔的熒光燈燈光。不可思議的場景。房間里的椅子和桌子,食器櫃都翻倒在地。地面上玻璃碎片,陶器碎片,有幾片玻璃碎片上還有紅色的液體在上面,好像是血。

可是,安靜下來的房間里,沒有人影。狹窄的一個房間里,室內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居然看不到人。

吉敷注意到正面鋁合金的窗戶邊緣,有10公分左右的縫隙。以最快的速度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向外面看去。外苑東街的街上擁擠的車流開著車燈行駛著。街前面的護欄,鋪著石板的路沒有任何異常。吉敷扭著身子向背後看了看。這時候,聽到附近好像是金屬發出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吉敷又回到窗前,探出前身向左右觀察一遍,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咯吱吱,清清楚楚的聽到踩著石子的聲音。這次感覺發出聲音的地方更近。吉敷抬起頭,上上面望去。是從上面發出的聲音。

看到一個健壯的男人的臀部,穿著黑皮鞋,正在順著排水道向上爬。

「站住,不許亂動!」

吉敷朝著上面叫喊。

這個公寓最高的樓層是六樓,案犯必須要再爬二層才能夠達到頂樓。現在五樓的地方向上爬。先去頂樓等他爬上去還是——,吉副猶豫著。於是大聲的接著喊著。

「下來,知道是你這傢伙乾的了,田藏!」

晚風中,隱約看到正在案犯的發白的頭髮。隨著金屬發出的劇烈的聲音,爬樓的那個人發出了一聲慘叫。像什麼破裂而發出的恐怖的聲音。

「混蛋!」

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為什麼選擇那麼危險的逃跑方法?!在任何時代,在任何地方,也有無意中選擇了貧窮的男人。

排雨水的管道,掉了下來。吉敷急忙將臉扭到一邊兒,沙子,水泥的碎末從上面掉了下來。

用力抱著排水管道的男人的影子,呈現在吉敷的頭頂。嘎吱嘎吱,排水管道慢慢的彎曲的聲音,在秋風瑟瑟的夜裡讓人聽了膽顫心驚。斷斷續續的聽到男人恐怖的慘叫。

排水管道整個被折斷。男人身體重重的撞到吉敷站在窗前的那面牆上。

像玻璃窗被重物打破的聲音,樓被震動了一下兒。然後,男人慢慢的滑了下來。男人掉在路面上,沉悶的,爆炸般的聲音,震得周圍顫動了一下兒。街道上女人們被嚇的驚叫起來。吉敷,迅速從窗戶邊兒向下看去。汽車被迫停車,有、右面方向急促的響起汽車喇叭聲。

吉敷迅速離開窗口,在凌亂的房間里找著電話。發現在食器櫃的下面,取了出來。給急救中心打了電話,告訴了事故地址。然後,從房間里跑出來,乘上電梯,急不可待的按了一樓的按鈕。

到了一樓,電梯門自動打開,吉敷奔向現場。看熱鬧得人逐漸圍過來。吉敷向著圍觀的人群走過去。

「救護車!」誰在喊著。

「已經叫來了!退後!」吉敷喊著。然後分開人群走到田藏貢身邊。

躺在路面上的田藏貢呼吸微弱。身體下面的白楊和柳樹的落葉像褥墊似的鋪滿了地面。全白了的頭髮一部分血和泥混在一起,另一部分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一付凄慘的樣子。失去知覺伴隨嘔吐得人,如果頭部不向旁邊放的話,很快會窒息而死。因為有嘔吐的味道,吉敷將田藏的頭部轉向一側。

「現在救護車來了,挺住。」吉敷在田藏的耳邊說。

「呀……」田藏好像在說什麼。嘴唇動著。還有意識。

「已經不行了」低聲私語著。然後,

「秋蟲在叫呢」奇快的慢慢的說。吉敷沒有回答,等待著。

「秋蟲鳴叫的夜晚,經常是誰會死去。這次輪到我了。」這個只有水泥建築物的地方,的確有秋蟲在鳴叫

「有要說的話嗎?」吉敷問田藏。可能是痛苦的原因,田藏沒有點頭,然後說。

「鬼島政子是個好女人。那樣優秀的女人,很少見。」接著咳嗽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可是還是接著說起來。

「二十四年前,乘坐『那智』前在站台上第一次見面,在紀伊勝浦一起度過了一個夜晚。後來,沒有半點猶豫,我一直愛著她。甚至可以為她付出生命般,愛著她。在我的人生中,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人,來到東京,給我工作的俱樂部打了電話,自從開始做女招待,我交給了她很多東西。這個行業的負面,骯髒,可是充滿著誘惑的是超常規的利益。政子將我交給她的這些,全部掌握在手。在那個世界找到可以賺錢的捷徑,為了錢不惜一切。然後,瞬間我們得到很大利益。

「她逐漸嶄露頭角。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天才。雖然我有段時間想當作家,可是總有點兒自己培養出一個天才的女明星的感覺。我感到很光榮。她就是我的作品。一生一世都想和她在一起。她也好像成為那樣。可是我有妻子。刑警先生,她啊,和我認識的時候,真是個孩子,是個很容易馬上眼裡就含著淚水的弱女子。

「成為那樣強有力的,有魄力的一個人。是我,是我培養出來的啊。股票,倒賣土地全都是我教給她的。鬼島集團的興旺發達,當然是我的心血。她就是我。這個說法雖然奇怪,我在她身上下了賭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我自己的人生。因為我自己已經絕望。因為我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她有堅定信念的活法,我自己的自身,怎麼說呢,果斷的將自己的可取的一面交給了她。」

就這樣,田藏像著了魔似的繼續說著,話說太多又引起他不停的咳嗽。

那個樣子像是在自嘲的笑著。

「昭和三十九年和她認識,,當時我三十六歲。從認識了她,我的人生有了巨大的變化。現在我六十歲了,真快啊。沒什麼留戀的了。上對蒼天可以說,沒有做忘恩負義的事情?不是嗎?」吉敷沒有回應。

「我本來就認為自己是個裝腔作勢得人。不講話就是為了掩蓋這個事實 。立志當作家的時候,裝腔作勢的寫了很多豪言壯語。那是年輕人血氣方剛,現在出乎意外的可能會做得到。我果然是路走錯了。在南紀的旅行的時候,就應該果斷的決定回到原來自己想走的路。人啊,就是吃多少苦,也要走自己最想走的那條路。現在明白了也已經晚了。對不起啊,給你說了這麼多無聊的話……」

突然間,田藏停止了講話。死了嗎,吉敷想。

「即將死的人,最後裝腔作勢的蠢話,請……聽著」

忽然看到,田藏的襯衣的顏色已經了變成紅色。脖子那裡流著血。

「還是不要說話了」吉敷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