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那一面之緣 第四節

病房中的森岡輝子坐在床上,完全沒有化妝,白色的肌膚略顯浮腫,目光獃滯,一看就知道精神不正常。吉敷在旗田和護士的帶領下進入病房,她也沒有注意到。

「您感覺怎麼樣?」吉敷問。護士出去了。

輝子沒作任何反應,只是把臉慢慢地轉向了吉敷,死死地盯住他,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

「我是東京警視廳的吉敷。你怎麼樣了?」

輝子依然動作緩慢,對著吉敷低頭致意。

「可以和您談談嗎?」

「請!」輝子回答。

「你是和小瀨川杜夫分別到二見浦來的嗎?」吉敷問。

「小瀨川……」輝子很驚訝。

「就是小瀨川陽子的丈夫,您忘記了嗎?」

「我記得。」

「你是和他分別到二見浦來的嗎?」

「二見浦?不是。」

「那您和小瀨川是一起到二見浦來的?您忘記了嗎?」

「我?……小瀨川到二見浦來了嗎?」

「對。你們雖然乘坐了不同的列車,但在二見浦下車會合。不記得了嗎?」

「和小瀨川?我不知道。忘記了……」

「請看看這封信,是您自己寫的。」

吉敷掏出那份從小瀨川身上發現的信的複印件,拿給森岡輝子看。

「想起來了嗎?」

「沒有。」輝子搖搖頭。

「但這是您自己的筆跡吧?」

「嗯……」輝子表示認可,「但是我想不起來了。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東西。」

「請您仔細回憶一下。」

「不……我不記得自己寫過。」輝子用充血的眼睛看著吉敷,又說了一遍。

旗田湊近吉敷的耳邊,低聲說:「不可能是仿造的筆跡,專家已經鑒定過了,就是她寫的。」

吉敷點點頭。

「想不起來了?你把小瀨川杜夫約到二見浦一起殉情自殺。」

「殉情?……真的嗎?」

「想不起來了?」

「……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小瀨川杜夫出現那種關係的?」

「和小瀨川?什麼關係?」

「你和小瀨川的關係不一般吧?」

「我?……真的嗎?」

「算了吧!吉敷。她已經完全喪失記憶了,再怎麼問也沒有用了。反正,你承認自己殺害了坂上秋男——也就是那個佐野春男吧?」

輝子慢慢地點點頭。

「為什麼殺他?」

「他從東京站開始就一直糾纏著我,吵吵嚷嚷非要打聽我的生日……可能是這個原因。」

「生日?就因為這個?」

「於是我分裂成兩個,另一個『我』殺了他……」

「分裂成兩個?」吉敷低聲自語,「怎麼回事呢?」

「算了……」旗田又說。

吉敷立刻抬起手制止了他。

沉默。

「到二見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我』在各種商店狂逛,但另一個『我』卻去做了很多壞事。」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一進到店裡,店員就說『你剛才來過了,還偷了東西』這些話。」

「也就是說,那天有兩個你出現在二見浦?」

輝子點點頭。

「你殺死津本治是怎麼回事?」

「挖開沙子,他的屍體就露出來了。人家說是我大學時殺了他。」

「誰說的?」

「這個嘛……津本說的。」

吉敷嘆了口氣,而旗田則顯示出了一副早就了如指掌的模樣。

護士回來了,旁邊還跟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看來,今天的提問只能進行到這裡了。

「森岡,還有最後幾個問題,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嗎?」吉敷轉身離開的同時間道。

「知道。我叫森岡輝子。」

「住址呢?」

「東京都世田谷區的櫻上水。」

「這次旅行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裡?」

「京都,我朋友的家。」

「好的,我知道了。請多保重!」吉敷說著,出了病房。

兩個人並排走下醫院的台階。太陽正在下落,警車依然等在那裡。和森岡輝子丈夫所在的芝救護協會中央醫院相比,這家醫院顯得太小了,停車場只要停進兩三輛車就顯得非常擁擠——但在當地,這已經足夠了。

「那麼,吉敷,現在怎麼辦呢?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去吧?我有點餓了。」

吉敷也已經飢腸轆轆,所以立即同意了。

「這裡是鄉下,什麼也沒有,只有魚還不錯。大城市裡來的人都這麼說。」於是兩人回到站前,進了一家剛剛裝修的新開的店鋪。旗田說:「我們這點工資能進這樣的店已經不錯了。」

但吉敷已經很滿意了。那個叫德丸的著裝警察把警車開到店鋪後面停好,也跟了進來。吉敷和旗田都叫了啤酒。

「怎麼樣,在東京警視廳的警官看來,我們這些鄉下警察所辦的案件到處都是破綻吧?」

「哪裡哪裡!」吉敷回答。

「那現在怎麼辦呢?」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到二見浦去,見一見那位經營小營旅館的津本。」

旗田深深地皺起了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嗯,但是現在太晚了廠。」

「那麼我就在這裡住一夜,明天早上去見津本,可能的話想到現場去看一看。」吉敷回答。

「不好辦啊,我今晚必須返回三重縣警察署去,不能帶你去查看現場了。」

「這不必擔心,把資料複印一份給我就可以了。」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那吃完飯,我們用車送你去二見吧?」

「那太感謝了!」

「哪裡哪裡!千萬不要客氣!就當您少坐一次計程車好了。我們這些鄉下警察如果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啊!」

幾杯啤酒下肚,旗田似乎有些失態。吉敷想,旗田也有他的一番道理。他們本來已經解決的案件,自己千里迢迢從東京趕來,非要重新調查一遍,他們當然會不高興。

「剛才,您對森岡輝子問這問那,有什麼新發現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

「還是沒有什麼新東西吧!吉敷君,你說我們該怎麼看待那個女人的奇怪供述呢?恕我直言……」

「請千萬不要客氣……」

「就我們這些普通人而言,聽到的無非是瘋人囈語,難道說她的話還有什麼意義嗎?」

旗田說著,將啤酒一飲而盡,接著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意義嘛……」

「那是精神病醫生的工作,對不對?」

「那當然不錯。不過,我注意到了一點,她對自己的姓名,出身以及在東京的住址都記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精神病人。」

旗田一聽,咯咯地笑了起來。「這麼說那些瘋話是言之有據了?」

「不,絕不可能。不過,如果有人堅持認為森岡輝子的精神狀態仍然正常,我也會對這種看祛加以考慮。」

旗田笑得越發厲害了。「精神狀態正常的人不會那麼說話吧?你們這些東京的大人物這次恐怕要錯了,我們這些鄉巴佬怎麼也聽不懂啊……」

吉敷也不再說什麼,只是跟著笑。他仍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此外還有其他什麼事嗎?」

「坂上身上的那張信用卡存放在那裡了?」吉敷問。

「那個啊,已經弄丟了。」旗田說。

「丟了?」

「對。據說當地人把坂上的屍體拖上船的時候,放在他工作服左口袋裡的M銀行信用卡不小心滑落到海里去了。當時的風浪很大,沒有人下海去尋找,只是說和我們用的M銀行信用卡一樣。」

「是嗎?居然是這樣……」吉敷說。

「怎麼?」旗田用挑戰的眼神問。

「不,沒什麼。但是,向M銀行方面調查取證了嗎?」

「什麼?現場勘查,屍體回收,在那麼大的風浪下,不論哪一樣工作都很艱難。了解了坂上的來歷,嫌疑人精神失常,我們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吉敷默默地點點頭。

「為什麼問信用卡呢?」旗田問。

吉敷無可奈何地說:「這是為了保險起見。坂上十三日晚上並沒有住進二見浦的旅館裡,似乎是待在了某個不花錢的地方等待天亮,這是從他囊中羞澀判斷出來的。但如果他帶著信用卡,為什麼不取些錢出來呢?」

吉敷的看法對旗田產生了效果。旗田開始嘟嘟噥噥——什麼已經過了銀行的提款時間,什麼二見浦沒有M銀行,或者信用卡上已經提不出錢來了等等。

當然,旗田說的可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