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那一面之緣 第二節

聽旗田說,他向櫻上水森岡的家裡打過電話,但是無人接聽;於是他又打往芝救護協會中央醫院的內科,對方說去香港旅遊的一行人已經回到東京成田機場,然後就地解散了。

院方已經得知森岡夫人的事,但不確定森岡是否已經到家,幾次往他家裡打電話都無人接聽。第二天,也就是十六日,森岡既不在家,也沒有去醫院。到晚上六點的時候,他終於出現在醫院裡。森岡答應六點半約見吉敷,地點就在醫院的接待前台。

在都營三田線的芝公園站下車,吉敷和小谷二人走在穿過公園的小路上。左邊就是高架高速路,此時擁堵得厲害。載重卡車以步行的速度前進,每幾米就停一次。

兩人走上醫院停車場的斜坡。借著從醫院正面玻璃大門射出的明亮燈光,只見醫院的停車場上排滿了名牌轎車,也不知是患者的,還是醫生的。吉敷還從沒有乘坐過這樣的高級轎車。

進入自動門,只見左邊的沙發上孤零零地坐著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瘦削男子,嘴裡銜著香煙。

換上醫院裡的綠色拖鞋,吉敷走了過去。對方也應該料到是赴約的人,卻並沒有站起來打招呼的意思。他的模樣非常憔悴,如果不是穿著白大褂,還以為他是個重病患者。

「森岡先生嗎?」吉敷問。

對方從鼻子里呼出紫色的煙,默默地點了點頭,眼前就是煙灰缸,他神經質地掐滅了煙頭。

「我坐在這裡可以嗎?」吉敷出示警官證的同時,指著森岡旁邊的沙發問。

森岡還是沒有說話,點點頭。

「那就不客氣了。」吉敷在森岡的左邊,小谷在右邊坐了下來。

「這一次,夫人實在是不幸……」吉敷低聲說。

對方還是什麼也不說。這個醫生到現在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森岡先生已經得知夫人的情況了吧?」

「我今早聽說她保住了性命,目前正在恢複中。」他簡短地回答。

「這麼說,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醫院裡嗎?」

「那麼您打算去鳥羽一趟嗎?」

「為什麼問這個?」醫生怒氣沖沖地反問道。

「您知道夫人離開東京和鳥羽的詳細經過嗎?」

「這不能算談論這件事的理由吧?」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去不去鳥羽是我自己的事。」

吉敷很理解他在這種情況下的情緒。

「你們想問我什麼?你們知道得比我更詳細!真是晴天霹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切都亂成一團,我還要問你們呢!」

「請,如果您有什麼疑問就請提出來,只要是我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訴你。」

但是醫生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我沒什麼要問的。我妻子居然和一個陌生男人一起自殺,我還能有什麼可問的呢!你如果是為了看一個悲慘男人的臉面來的,你已經看到了。你還指望什麼呢?」

「森岡先生,這麼說您相信夫人殉情未遂的推斷了?」

醫生抬起臉看著吉敷。

「推斷?現在有她寫給別人的約會信,在二見浦還和那個人相擁漫步,那個男的也死了,已經有了這麼多事實,還能說這只是推斷嗎?」

「我認為還存在著他殺的可能性。」

「那她為什麼不辭辛勞地跑到二見浦去?還瞞著我!」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到二見浦去見那個男的?為什麼一起並肩散步?」

「或許她只是想見見那個人,未必就想和他一起赴死啊!那個殉情的對象小瀨川杜夫,你見過嗎?」

「見過一次。在一個星期日到我家裡來過,在客廳里坐了一個多小時。對了,我們四個人還曾經在京都一起吃過飯。」

「您對他印象如何?」

「沒什麼印象。他似乎比較穩重。」

「您發覺過他和您夫人之間的不正當關係嗎?」

「我不知道啊!如果他們想幽會,總能找到機會的。我每天在醫院上班,有時還要值夜班。」

「但是小瀨川是京都人,在京都工作。到東京來,他有這個時間嗎?」

「就算沒有時間他也會擠出時間的。現在不是殉情了嗎?!」

「在一起生活,你發現過夫人有這方面的徵兆嗎?」

「沒有。我對那種事實在是不了解。」

「但是平時,您不能從言談舉止上察覺她的心情變化嗎?」

「那倒是能察覺一些。」

「夫人對男性是比較主動的那種類型嗎?」

「不知道,這我可看不出來。我不了解女人,只看到表面。」

「這次旅行,她是怎麼說的?」

「據她說是學生時代的一個朋友,也就是小瀨川的夫人,怎麼也要請她到京都去。因為她精神失常,只能躺著,家裡亂七八糟。」

「也就是說,小瀨川杜夫的夫人和森岡輝子,很久以前就是朋友?」

「對。」

「於是夫人就去京都了。」

「她跟我是這麼說的,應該是為了和男人約會而撒的謊吧。」

「噢……」

這一點,有必要問一下小瀨川的妻子。如此看來,森岡的妻子和學生時代朋友的丈夫存在著不正當的關係,以至於殉情。

「夫人和小瀨川的妻子,關係非常親密嗎?」

「是啊!初中、高中,直到大學,她們一直在一起。就是現在她們也經常通過電話往來。」森岡傾訴道。

「小瀨川夫人叫什麼名字呢?」吉敷取出記事本問道。

「叫陽子。」

「您知道他家的電話和地址嗎?」

醫生開始慢慢翻看自己的通信記錄本。

隨後,吉敷和小谷在附近的餐館邊吃邊談。

「這個森岡好像是個逆反心理很強的人。」小谷說。

吉敷點點頭。「啊,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戴上了綠帽子,可能很難堪吧?在很有社會地位的人中這樣的傢伙很常見。平時自我感覺良好,像是很有面子,一出事就非常擔心別人幸災樂禍。他存在著自卑心理,一聽說自己老婆和人殉情未遂,就輕易地相信了一切。

「但這起案件,奇怪的疑點太多了。醫生妻子的殉情對象是她初中朋友的丈夫,並且這個男人完全喪失了自信,是個酒鬼,連他自己的老婆都看不起他,恨不能把他用掉,就是這樣的男人,相聚的時間又不會很多,兩個人可能混到一起去嗎?」

吉敷又回想起在有樂町的事情。小瀨川那可憐巴巴的眼神。明明喝醉了還注重儀錶風度,他應該了解自己是多麼地軟弱。這樣的人,能行兇殺人嗎?

當天晚上,只剩吉敷一個人的時候,他試著撥打了京都小瀨川家的電話。小瀨川杜夫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家裡應該只剩夫人陽子和兒子兩人了。雖然他們可能到鳥羽或者二見去處理後事,但畢竟帶著兒子比較麻煩,所以還是可能待在家裡的。

「喂!這裡是小瀨川家。」一個女人接了電話。

吉敷自我介紹是東京警視廳的,報上了姓名,表示想問幾個問題。

「這次真是很不幸,對您的心情造成很大影響吧?您去過二見浦和鳥羽了嗎?」

「今天白天去過了,本來想把屍體帶回來的……可是他們說明天用車給送到這邊來。現在我回來準備葬禮。」小瀨川的妻子回答道。她微微有些關西口音。

「您見到在鳥羽綜合醫院住院的森岡輝子了嗎?」

「沒有。雖然我很想去看看,但家裡有小孩需要照顧,警察也說她需要靜養,所以我沒有去看,而是直接回來了。」

吉敷想,她恐怕還是因為對方和自己的丈夫之間存有私情,所以心存芥蒂吧?

「當別人說森岡輝子和您丈夫之間關係不正當時,您是怎麼想的呢?」

「我非常吃驚……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吉敷沉默了。他等待著,但小瀨夫人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以您的角度,怎樣看待您丈夫和森岡輝子的那種關係呢?」

「我丈夫是個意志薄弱的人,我不明白怎麼會有女人喜歡他。」

她拐彎抹角地表示了肯定。

「森岡輝子在男女關係方面是怎樣的呢?」

「她呀,以前對男女關係方面的事似乎很遲鈍,倒不是個壞人,但對男人嘛……」

「您以前察覺到過她和您丈夫的不正常關係嗎?」

「稍稍有點兒察覺。」

「但是對森岡而言,小瀨川難道不是她朋友的丈夫嗎?」

「不,雖然很難理解,但是她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和我存有一種競爭對抗意識。」

「噢?……聽森岡的丈夫說,森岡輝子是應您之邀才前往京都的。」

「對。我的憂鬱症很嚴重,但這只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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