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那一面之緣 第一節

二月十五日,星期三。

和小谷一起走訪了日本堤的酒鬼窩之後,吉敷一回到一課就開始考慮給三重縣警方提交走訪報告的問題。

他給三重警方掛電話。調查委託書上面的負責人一欄,寫有「旗田」的名字。

電話接通了。一說找旗田,對方就回答說,旗田目前在鳥羽警署新近成立的二見浦殺人事件專案組工作。吉敷問了電話號碼,記錄下來,放下了聽筒。

再打往鳥羽警署,接到專案組,很快,旗田本人接起電話。

對方聲音沙啞,操當地口音,吉敷猜測旗田是一個體態魁梧的中年男子。

互通姓名之後,吉敷將剛才去日本堤醉酒救助所的前後經過大致陳述了一遍。

「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真是太感謝了!」旗田說,「現在我們沒有什麼進展……」他無精打采,或許是因為疲勞過度。

「死者坂上帶著的那張名片,是一個叫『小瀨川杜夫』的人的。因為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見過小瀨川杜夫這個人。」吉敷說。

「你見過他?!在哪兒?什麼時候?」旗田驚叫起來,立刻興緻勃勃地追問。吉敷暗暗吃驚,沒想到旗田的語氣變化得那麼快。

「在有樂町這邊的小酒館,上星期四,二月九日。」

「二月九日?……那時小瀨川是獨自一人嗎?」

「對。」

「他沒有和什麼女人在一起嗎?」

「沒有。他一個人在那裡喝悶酒。第二天在上野也是如此,最後可能是醉倒在人行道上了,於是被送往酒鬼窩。他在那裡他認識了坂上,送給他一張自己的名片。小瀨川有到處散發名片的毛病,我在有樂町見到他時,他也給了我一張。但是小瀨川和坂上似乎只接觸過這麼一次,兩人之間好像並不存在什麼特殊的關係。」吉敷說。

但是旗田立刻表達了不同看法。「不,吉敷君,你說得不對。」他的語氣有些緊張了。

「噢?為什麼?」

「那個小瀨川杜夫,他的屍體剛才出現在二見附近的海面上。」

「小瀨川杜夫?!」這一回輪到吉敷吃驚了,「怎麼死的?溺死的嗎?」

「不,是殉情。」

「殉情?」

吉敷的聲調也提高了——這可是個意外發現,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吉敷不由得回想起在小酒館裡認識的小瀨川杜夫那副懦弱的表情。

「怎麼會殉情?……找到和他殉情的那個女的了嗎?」

「找到了。」

「也是一具屍體?」

「不,她雖然在服毒之後蹈海,但是獲救了,現在正在鳥羽綜合醫院裡接受治療。」

「還有救?」

「她雖然吞下了氰化鉀,但藥物已經全部氧化,失去了毒性。」

「噢……」

「其實這個女人昨天就被發現了,就在昨天早晨,可以說是和坂上秋男的屍體在同一時間被發現的。就在她將死未死之際,身體浮到了海面上,因此獲救。可是,我們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考慮。

「這個女人因為驚恐過度,暫時喪失了記憶,現在總算一點一點地回想起來,但她說出的幾乎都是不著邊際的事情。因為在她的口袋裡發現了遺書,所以才知道她是自殺未遂。我們還以為她是一個人尋短見的,直到漁船發現了那個男人的屍體,才表明這是一起殉情事件。」

「原來如此。可是為什麼判斷這是殉情自殺呢?」吉敷問。

「這是因為,那個小瀨川杜夫的上衣口袋裡有一封女人約他出來的信。在這封信的末尾簽有十四日黎明獲救的女人的名字。」

「是這樣啊……」

「並且,這個女人和小瀨川杜夫一起在二見浦的街頭行走,有很多當地人都看見了。好幾家賣東西的人記得一清二楚,還有人看見過他們在一起摟摟抱抱。而且,小瀨川的夫人對丈夫的死絲毫不感到意外,說自己早就料到這種結局了。」

「噢……」吉敷支吾了一聲。這個就算是證據了嗎?那個小瀨川居然和女人搞殉情?這一點他總覺得有些不能接受——小瀨川不像是個大情種。

不過,這也只是自己的胡亂猜測。小瀨川對人生感到絕望,又是個酒鬼,如果有女人引誘他,難保他不會上賊船——吉敷修正了自己的看法。

「十三日晚上,這個女人在一家名叫『小菅』的家庭旅館投宿,她在這家旅館登記了姓名住址。在她的旅行包里也有一個記事本,它們都和小澈川上衣口袋的紙條筆跡一致,因此……」

「等等!你說那個女人十三日晚上在旅館做了登記?」吉敷問。

「嗯,是啊!」旗田回答。

「她本來去自殺,可還是先去了旅館?」

「嗯!不過……這一點是有些奇怪,但她也有可能在和男人幽會的過程中,忽然產生了自殺的念頭,因為有人目擊到了這對男女殺害了坂上秋男。」

「你說什麼?!」吉敷的聲音又提高了。小瀨川殺人?這怎麼可能!這說法令人無法信服。

「有個叫今野的人,在二見浦經營紀念品商店。十三日深夜,他在二見興玉神社內看見了那兩個人殺害了坂上秋男,然後拋屍大海。他隨後報告了警官,我們連夜做了詢問筆錄。我們隨後把小瀨川和女人的照片拿給他辨認,他說當時雖然光線很暗,但可以肯定是他們兩人沒錯。從這一點看,當時兩人下定決心赴死。」

「那麼在十三日深夜就已經發現坂上的屍體了嗎?」

「不,這個今野平時就有些糊塗,開始他並沒有理睬值夜班的巡警,說出的話也不著邊際。詢問筆錄做好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早晨。這時,坂上的屍體被發現了。」

吉敷沒有繼續反駁。他雖然認為這絕不可能,但也拿不出什麼確切的證據,這僅僅是直觀的感覺——他認為自己在有樂町小酒館裡認識的小瀨川杜夫絕不會是個兇手。當然,這不過只是個人感受,不是刑警的職業推斷。

可是,接下來這起事件就更加無法解釋了。

「小瀨川和坂上在二見能有如此密切的接觸,那麼他們在東京的酒鬼窩裡就絕不會只是初次相見。」

的確,如果小瀨川真的在二見殺害了坂上的話,旗田的判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現在住在鳥羽綜合醫院裡的女人叫什麼呢?」

「叫森岡輝子,是個家庭主婦。」

「是當地人嗎?」

「不,不是。」

「是京都人?」

「不,是東京人。」

「東京?」

這又是個意外。東京的女人,和一個京都的有婦之夫搞殉情?!

「她住在東京都世田谷區櫻上水4-42-x,她丈夫在芝救護協會中央醫院工作,是個內科醫生。」

原來還是有夫之婦。

「我現在念出地址和電話號碼,您方便記下來嗎?」

「我已經在記了,請說電話號碼。」

旗田讀出了電話號碼,吉敷記在了記事本上。

「如果可以的話,還要麻煩您幫忙……」

「可以。」吉敷立即回答。他不想中斷這起案件的調查。

「這個女人似乎還是小瀨川老婆的老朋友,她好像很久以前就和小瀨川有瓜葛。小瀨川的老婆也是這麼說的。」

「那女人的丈夫呢?趕到你那邊去了嗎?」

「沒有,還沒來呢。據說他現在正在香港旅行。」

「是嗎?」

「好像今天晚上回國。」

「在森岡輝子約小瀨川出來幽會的信上,署著她自己的名字了嗎?」

「不,寫的是住田輝子,用的是以前的姓。」

「以前的姓?」吉敷又發出吃驚的聲音。女人給男人的情書上居然寫著以前的姓。

「對。和愛慕的男人約會,她想把自己和丈夫的聯繫完全切斷。這樣做也符合這種女人的心理吧?」

「嗯……」吉敷嘟噥著。這種事情或許會有,但現在不能肯定。

這起案件不明之處實在太多了。

「還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噢?請說。」

「關於小瀨川杜夫的屍體。他也服毒了,可毒性不是失效了嗎?為什麼他死得這麼順利?」

「不,據檢驗,他是在跳海時心臟麻痹而死的。」旗田說。這倒也說得通。「然而,因為小漱川在海水裡整整泡了兩天,被漁船拖到岸邊時也很不小心,屍體破損得很厲害。」

這麼說,也有可能是殺人後毀屍滅跡。現在就得出自殺的結論,警方的現場勘查也太草率了。

「是拉上漁船時造成的屍體損傷嗎?」

「不,漁民們都覺得噁心和恐懼,就把屍體用網罩住,放在海水裡拖拽回岸邊了。所以屍體上到處都是擦傷,樣子非常糟糕。」

旗田認為兩人在幽會的過程中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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