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籠中之鳥的死亡 第三節

「在哪裡被殺的?」坐車下山途中,吉敷問道。

「鹿兒島西站後面,從一座叫H樓的雜居樓上被人推下來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跳下來的。」

「不,應該不是自殺。」吉敷立刻回應道。

「為什麼這麼說呢?」留井好像覺得不可思議。

「我只是覺得從那孩子的性格來看,她是不會自殺的。」

「沒有目擊者嗎?」

「她從屋頂上掉下來的那一瞬間好像沒有人看到。H樓是棟很古老的樓了,沒有人會到H樓的樓頂去。」

「屋頂上沒有鐵絲網之類的嗎?」

「沒有啊,只有扶手。」

在東京,這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雖然沒有目擊者……」留井欲言又止。

「但是?」吉敷催促道。

「但是有人看到她摔倒地上,馬上叫來了救護車。這個人聽到了茂野惠美臨死前嘴裡嘀咕的話。」

「啊,是什麼話?」吉敷變得緊張起來。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她好像在說『大家都被他給害了』。她只說了這一句就死了。」

「大家都被他給害了……」

「是的,好像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吉敷陷入了沉思。

吉敷對茂野惠美的話感到很意外。不對,要說意外的話,茂野惠美被殺這件事本身給他的衝擊更大。她說「大家都被他給害了」——

意思是說這個事件幕後還有一個人嗎?這一個人殺了壺井、殺了佐佐木、又殺了茂野惠美?吉敷思考著。

但,那個人是誰呢?迄今為止,自己走遍了東京和鹿兒島,本以為與案件有關的人物已經都被找出來了,到底還有什麼人呢?

川上駕駛的警車回到了鹿兒島中心地段。火山灰還在繼續降落,城裡就像被大霧籠罩著一樣。川上打開了警笛。

「大家都被他給害了……」吉敷反覆念著茂野惠美臨死時說的話。

透過樓房之間的縫隙,隱約可以看到鹿兒島西站。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現場。讓人不由自主變得緊張的警笛聲也突然停了。留井還沒等車停穩,就急匆匆地打開車門往現場跑去。車停穩後,吉敷也緊隨其後下了車。

事故現場已經被人群包圍的水泄不通,留井用力撥開人牆,擠出一條縫來,吉敷也跟著擠了進去。

本以為人牆包圍著惠美的屍體,但屍體已經被搬走了。中間是一片空地,好像街頭藝人為了表演專門空出來的場地一樣,只有白色的粉筆線和一灘粘稠的血。

白色粉筆線勾勒出年輕的惠美的輪廓,那姿勢好像是在跳舞一樣。但是這個充滿朝氣的身影沒有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的對吉敷打招呼。

站在粉筆線旁邊抬頭向上看去,古老而骯髒的雜居樓房的外牆像斷壁一樣矗立著。隱約能看到樓頂上有一排低低的扶手。火山灰的顆粒掠過那扶手,綿綿不絕的飛向地面。在逆光里,火山灰的顆粒看起來是黑色的。吉敷好像突然看到了在灰霧中下墜的惠美。

「那邊好像有惠美的遺物。」

留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吉敷朝聲音的來源處轉過身去,沒有說話。

留井再次撥開人牆走到馬路旁邊,他打開另一輛警車的門,等著吉敷:

「這邊,吉敷警官!」留井大聲叫道。

走近一看,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坐在車后座的一側,手裡拿著一個仿鱷魚皮的黑色塑料手提包,包上印著時下流行的報紙圖案。吉敷走到跟前,把頭伸到車,那個警察把提包上兩個大大的提手左右分開,拉開黑色的拉鏈,直接把右手伸進包里:「茂野惠美死的時候手裡拿著這個提包,這個包也一起掉到了地上。」

吉敷點點頭,沒有說話,仔細看著警官手裡那些從包里掏出來的東西:

錢包、化妝包、化妝用的小鏡子,打開一看,鏡子已經碎了;牙刷、女生雜誌、手帕,兩隻黑色的皮筋應該是用來扎頭髮的;一個小包,裡面裝著好幾隻戒指以及內衣之類的東西;面巾紙、項鏈,還有一個做成項鏈狀的小鐘錶——包里裝著雜七雜八、各種各樣的東西。

「女生帶的東西可真多啊。」留井自言自語的說。

警官看裡面沒剩多少東西了,就把包倒了過來。一樣東西掉在了警車車座上。

「咦?那是什麼!」留井突然一聲怪叫。

那個東西用透明玻璃紙抱著,看起來怪怪的,好像裡面有很多粉末,吉敷以為那是塊廉價的點心。

但,那不是。透明的包裝紙上印著「即食中國拉麵」。

「哦,原來是拉麵啊。」留井用假嗓子發出異常的聲音,「天文館路最高檔俱樂部的女招待,居然帶著家庭婦女用的東西。」留井笑著說。

吉敷沒有笑,而是一直看著那張包裝紙。嘴巴緊閉成一條線。「即食中國拉麵」幾個字的正下方還有一行字——「天然食品中心總店」。吉敷一直念著這幾個字。

吉敷把身子從車裡伸了出來,心裡說不出的難受,那是幾乎無法忍耐的難受。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站在路上看著不斷飄落的火山灰。向遠處看去,圍觀的人牆還沒有要散開的意思。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