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一開動起來,吉敷就說:
「佐佐木家現在正忙著準備葬禮吧?」
「應該是吧。」留井回答道。
「我記得葬禮是在明天。」
「那今天應該是最忙的時候了。」
「說的是啊。」
「但葬禮辦的也夠晚的了。」
吉敷也點頭說道:「是啊,不過也是由於情況特殊吧,而且現在還是冬天。」
此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吉敷猜留井會先開口說話。果然,留井蹦出一句:「不過,東京人就是不一樣吶。我本來……覺得您肯定是……中年人。」
「我的確是中年人。」
「啊,您只是年齡到了中年,但肯定常有人說您看起來很年輕、不像刑警吧。」
「啊這個嘛……」
佐佐木家果然正為準備葬禮忙得不可開交。一大家子人在並不寬敞的房子里穿梭於木牆之間。吉敷和留井走進去,向身邊的人打聽佐佐木佳子在哪。
可是問了兩三個人,他們都不知道。有人說她可能在廚房後門。於是吉敷和留井來到廚房,終於找到了她。
吉敷走上前去,低頭致意。佐佐木佳子認出了吉敷,大吃一驚:
「啊,您什麼時候來的?」
「我今天到的。」吉敷回答,「我們知道您肯定很忙,但關於佐佐木德郎先生,我們還有一些事情想請教您……十分鐘就夠了,您看可以嗎?」
佐佐木佳子帶吉敷和留井進了正門旁邊的小客廳。她正要回廚房給他們沏茶,吉敷攔住了她。估計這時廚房也處於忙亂之中吧。
「兩年前的八月十九日,您家二樓的屋頂掉下來了是嗎?因為火山灰的堆積。」
吉敷這麼一說,佐佐木佳子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好像覺得這件事是家醜:「嗯,是的。那時候火山灰落得很厲害,而且您也看到了,我們家的房子已經很舊了。」
「是那間屋子的屋頂掉下來了嗎?」吉敷指著窗外說。透過客廳狹小的窗戶,可以看到二樓一間屋子的屋頂明顯有翻新的痕迹。吉敷在進屋前就一直注意著那裡。
這座房子的構造很特別。中間有一個很小的庭院,以前好像是花園,但現在僅殘留下幾棵乾枯的灌木。土是白色的,可能因為裡面還有之前降落的火山灰吧。房屋環繞著院子,形成一個U字。吉敷他們所處的客廳在一樓。
「是啊,是那一間。」佐佐木佳子面帶憔悴地回答道。
「那是不是佐佐木先生的書房啊?」吉敷滿懷期待地問道。如果是佐佐木自己書房的屋頂掉了下來,那就值得注意了。
但佐佐木佳子說:「不是,那是浩一的房間。」
「啊,是嗎……」
「他的書房在這間客廳隔壁。」
「就是現在我們的隔壁?」
「對。」
「那就是在一樓了?」
「是的。這邊的房子只有一樓,沒有二樓。」
「您家房子的構造真的很特別。房間圍繞著院子,成了一個U字啊。」吉敷指著窗外說道。
「您說的沒錯。本來只有那邊那棟房子,就是現在浩一讀書的房間和廚房所在的那棟。但那時候我公公婆婆還健在,這麼多人住就有點擠,而且那棟房子也很舊了,所以就在這邊增蓋了一棟,把正門、客廳和我先生的書房蓋在了這邊。最後又建了那條走廊,連接這兩棟房子。」
「啊,原來是這樣。那麼那邊只有走廊是嗎?」
「是的。」
「這樣啊。」
「對面那棟房子蓋的時候,我先生也還小,房子是座老宅了。我先生也經常說房子很危險。但丟人的是,兩年前夏天的那次降灰把屋頂都壓垮了。」
「那當時您兒子浩一沒受傷吧?」
「啊,浩一沒事。屋頂掉下來的時候,他正好在一樓廚房,和我一起。」
「啊,那就好。」
「嗯,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要是他當時在二樓的話……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您肯定受驚了吧。」
「是啊,發生這種事……」浩一母親回想起恐怖的過去,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出事的時間好像是接近晚上七點,因為當時我先生已經在家了。」
「哦,您先生那時已經回家了啊?」
「是的。」
「當時您先生在哪裡?」
「他在書房,我在廚房準備晚飯,浩一在我身邊看參考書。」
「在廚房看啊。」
「是的。」
「浩一經常在廚房看書嗎?」
「不是的。我先生生前也經常嘮叨浩一,讓他回自己的房間學習。但那一天,我先生卻沒管浩一,自己一直待在書房裡沒出來。」
「這樣啊,然後呢?」
「然後我聽到轟隆一聲巨響,我和浩一都嚇了一跳,覺得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嗯,的確會這麼覺得。」
「當時我們以為是附近有瓦斯爆炸了。」
「這樣啊。」
「當時您家房子都晃了吧?」留井插話說道。
「是啊,整個房子都在晃,灰塵嘩啦嘩啦地從天花板上往下掉,玻璃也都破了,特別可怕。」
「浩一的房間就在廚房的上面嗎?」吉敷說道。
「是的,不過不是正上方,而是廚房隔壁房間的上面。要是在正上方,情況肯定更嚴重。」
「您先生也嚇了一跳吧?」
「是啊。外面塵土飛揚的,他卻把朝著院子的窗戶打開,在那裡發愣。」
「他沒有喊『快跑啊』、『危險』這些話嗎?」
「沒有,他好像被嚇過了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站在那扇窗戶前面發獃,抬頭看看垮掉的二樓屋頂,又看看積在院子的火山灰。」
「啊,院子里肯定落滿了厚厚的灰吧。」
「是的,不過……」
「不過?」吉敷稍稍追問道。
「後來他好像說過『腳印』還是什麼的,所以我覺得他在院子里看到了腳印。」
「腳印?誰的腳印?」
「這個嘛……這個我也沒問。」
「那您先生之後就再沒說過?」
「對,沒說過。他性格內向,跟我說話也說的不多。」
「嗯,是嗎……」不知怎麼的,吉敷對剛才那些話很是在意,「當時,火山灰是不是連續不斷地向下落啊?」
「是的,落了一陣子。」
留井也從旁邊接話說「是的是的」。
「那就說明那腳印是新踩上去的了?」吉敷說道。
佐佐木佳子聽後好像恍然大悟:「啊,對,對啊。我之前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是新踩的腳印吧。」她頻頻點頭,流露出佩服之情。
也就是說,「腳印」的主人不久之前就在佐佐木德郎書房的窗戶外面?!
吉敷用食指頂著額頭,閉目思考了片刻。是什麼呢?解開謎團的線索究竟是什麼呢?
「您先生的書房因為屋頂掉落受到什麼損壞了嗎?」
「倒沒有大的損壞,只是窗戶玻璃碎了而已。」
「啊這樣啊,真是萬幸。」
就是說,佐佐木德郎並沒有因為兒子房間的屋頂掉落受到傷害——
「您先生書房的玻璃,很多都碎了嗎?」
「不是,只有一塊壞了。而且只是碎了一點,貌似是有小石子什麼的飛進來,把玻璃砸穿上了。」
「嗯……」吉敷陷入了思考。
這時留井插話問道:「附近的鄰居怎麼樣?屋頂掉下來,大家都嚇得不輕吧?」
「是啊,都嚇壞了。」
「也是啊,那大家有什麼反應?」
「鄰居們趕忙到我家來,問我們有沒有傷到之類的。」
「嗯,來的人多嗎?」
「是的,當時人越來越多。」
「那院子里也有很多人吧?」
「對。但我總覺得這件事其實挺丟人的……」
「啊,是嗎。不過倒也是啊。」
之後是片刻的沉默。吉敷又思索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問道:
「關於那則剪報……」
「嗯?」聽吉敷一說,佐佐木佳子面露困惑之情。
「為什麼您先生要把它放在抽屜里、他又是什麼時候有的那則剪報等等,關於這類事情,您問過嗎?」
「問他嗎?嗯,我已經跟這位警官說過了,關於剪報,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是在我先生去世後我才發現的,他生前從沒說過剪報的事情,一句也沒說過。」
「是嗎。您的推測也可以,關於剪報,您是怎麼想的?」
「雖然您這麼問……」佐佐木佳子打心眼裡覺得為難,「但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保存那種剪報……」
「您先生生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