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層層相疊的殺機 第七節

吉敷又去K賓館見了還留在那裡的佐佐木的兒子——佐佐木浩一。

浩一說J大考試之後他還要參加W大的考試。而母親因為要準備葬禮、接受警察調查等事情,暫時不能離開鹿兒島,所以母親後天才到東京。吉敷想,佐佐木是地方上的名流,他一死,肯定有很多各種各樣的事情吧。

這是吉敷第二次見佐佐木浩一了。浩一是個瘦弱白凈的少年。看起來比較內向,話也不多。

吉敷去了他住的房間,但他說在學習。於是吉敷邀請他去樓下的咖啡廳。吉敷覺得如果和小谷一起來,浩一可能會緊張,所以他一個人來到賓館。

坐在一樓的咖啡廳,大廳中央有人在彈奏鋼琴。這對命案組的警察來說多少算是精神上的放鬆。

「考試考的怎麼樣?」吉敷問道。

「還行吧。」浩一鼻音很重,好像是感冒了。

「覺得能考上J大嗎?」吉敷問了個不太禮貌的問題。

「勉勉強強吧。」浩一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最初在櫻田門 見面時,因為父親剛剛去世,浩一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你的成績夠J大的錄取線嗎?」

「現在來看成績夠了。但只看成績還拿不準。」

「嗯。關於你的父親,他是個精英意識很強的人嗎?」

「是的。」

這就是浩一全部的回答,他好像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吉敷不知怎麼辦好。他從包里拿出壺井的照片。那是兩年前的資料了,照片上市壺井的遺容。

給一個參加高考的學生看死人的照片的確有點說不過去。但現在除了這張也沒有其他照片了。況且照片上壺井的樣子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看起來是張不錯的照片。

「你知道這個人嗎?」

浩一仔細的看了照片,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詫異的神情,但接著馬上搖頭說道:「不認識。」

「他看起來像不像你父親的某個朋友?」

「我不知道。爸爸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識。」

「這樣啊。那他有沒有去過你家呢?」

「我不知道,我媽媽可能知道。」

是啊,佐佐木的妻子都說不知道,兒子就更不知道了。

吉敷原本還想問問佐佐木德郎在昭和五十五年八月和六十年八月的情況。但總是拿死去的父親的事情問浩一,容易讓他分心,再影響了考試就不好了。更何況吉敷在懷疑他父親是殺人犯。再說,浩一對這麼久以前的事情可能也記不清楚了。看來他們父子的關係並不是很親密。

「你和父親,感情不親嗎?」

「完全不親。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你沒有兄弟姐妹是吧?」

「是的。」

「你喜歡你父親嗎?」

浩一聽後低下了頭,默默想著,看起來有些為難。吉敷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浩一嘟囔著說了一句:「不怎麼喜歡……」

「浩一,其實我想知道的是你父親去世當天早上他的舉動。他帶著裝有你考試用具的包,卻沒去J大考場給你送文具,反而坐上了開往中野的巴士。這讓人很難理解。他是不是在中野有什麼朋友?」

吉敷說完,浩一又低下了頭:「這個……」

「有沒有想到什麼?」

「爸爸的朋友我都不認識。」

「那你母親認識嗎?」

「嗯,她有可能認識。」

「你父親是在東京上的大學吧?」

「對。」

「畢業後馬上回了九州?」

「據說是這樣。」

「他有東京的朋友嗎?」

「我不清楚。」

「哦……」

看來兒子對父親的事情一概不知。

「那出事當天早上,你父親的行為舉止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沒什麼特別的……」

「你們是住在一間房間吧?」

「是的。」

「有沒有找他的電話,或者有什麼人來找過他嗎?」

「沒有。」

「一次也沒有?」

「沒有。」

「如果有人留口訊,屋子裡的紅色煤油燈會亮,燈亮過嗎?」

「這麼……」

「沒注意過?」

「嗯。」

總之,佐佐木德郎並沒有什麼異常。

「至於你父親是要坐巴士去哪裡,你也沒什麼頭緒吧。」

「是的,沒有。」

「嗯……」

吉敷抱著胳膊思考著。浩一不像是在撒謊。

「但上次你說每到晚上他都會外出?」

「是的。」

「從到東京的第一天開始?」

「對。他讓我在房間學習,說為了不打擾我複習,他出去一下。」

「他說沒說去哪裡?」

「沒說。」

「父親有沒有和平時不一樣的表現?」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不過回來時好像喝過酒一樣,臉是紅的。」

「喝過酒?」

「是的。」

「每天都這樣嗎?」

「好像是的。」

「可能是去見誰了吧……」

「這種事他從不對我說。只是……」

「只是什麼?」

「他總是一邊說『太髒了、太髒了』,一邊撣衣服。然後馬上去洗澡。」

「哦?一直是這樣嗎?」

「對,每天晚上都是這樣。」

之後吉敷開始尋找昭和五十五年巴士縱火案的相關人物——做土木建築的谷川的下落。吉敷不久就找到了他,但可以確定這次巴士縱火案發生時他在別的地方,因此和此案無關。

吉敷把這次縱火案嫌疑犯的模擬畫像拿給谷川看,谷川說完全不認識。

之後,吉敷和小谷在新宿地下街走了一天,把模擬畫像一個個拿給睡在地上的流浪漢看。

過了兩天,沒有任何成果。蓬頭垢面的流浪漢都搖頭說沒見過。其實其中很多人喝劣等酒都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沒仔細看。

深夜他們返回警察局一科,吉敷發現自己的西裝髒得不行了。他不自主的撣起了西裝。突然,他的手停下了,因為他想到了佐佐木德郎的話——

「太髒了,太髒了」。

這和自己現在的樣子是一樣的。

再看桌子上,有一條留言——「鹿兒島警署的人來過電話,請你給他回電話,他今天值夜班。」

吉敷立刻撥通了電話,留井馬上來接了。

「我是東京警署的吉敷。」

留井好像分外想念吉敷,他大聲說:「哦哦,我一直在等您的電話呢。您現在還在工作吶?」

「是的,剛去新宿地下街問了一圈。」

「您辛苦了。那麼,有什麼收穫嗎?」

「很遺憾,毫無所獲啊。我們在找這次縱火案的嫌疑犯。當然,他在新宿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們以為,說不定那些流浪漢里會有人認識他。」

「您是帶著模擬畫像去的嗎?」

「是的。」

「哦,這樣啊,您辛苦了。我們這邊的話,要說流浪漢具體有多少人,也說不清,但人數和東京那邊差不多,所以也是相當可觀啊。」

「的確很多。那您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哦,您吩咐我們調查的事,首先是關於兩年前的昭和六十年八月二十三日星期五那一天。」

「對對,有什麼發現嗎?」吉敷不由自主得探出身子問道。

「佐佐木請假了,沒去上班。」

「請假了是嗎?!」

「對,佐佐木只請過這一次假,他母親去世時他都沒請假。所以他的同事回想起來,都說覺得不可思議。」

「是嗎。」

佐佐木在壺井死的前一天請了假,這樣一來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即使星期五不請假,佐佐木也可以完成殺人,因為有周末兩天時間就夠了。因此,之前吉敷已經放棄了這種思路,卻沒想到那天佐佐木真的請了假。

留井也說道:「這樣的話,懷疑佐佐木殺害壺井的這條線,就更清楚了吧。」

吉敷回答說:「還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吶。」

「還有,關於那名女子。據說壺井生前,兩人是情人關係。」

「嗯。」

「那名女子現在還在鹿兒島,叫茂野惠美。她住在市裡山下町的一棟公寓里,今年二十四歲,還在做女招待,在一家叫『城堡』的俱樂部。」

「她和壺井交往時,也在這傢俱樂部嗎?」

「據說是的。傳言說她的父親原來是M幫會的一個頭兒,在那次槍戰中死了。」

「哦,這樣啊。那她承認和壺井的關係嗎?」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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