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層層相疊的殺機 第六節

吉敷猜測,殺害壺井的兇手(有可能就是佐佐木德郎)制定了一個殺人計畫——壺井無依無靠,所以只要拿走能表明其身份的名片、駕照等證件再將其殺害,屍體就會成為無名屍。壺井應該是把那些證件裝在上衣裡面,所以兇手就計畫把壺井的上衣拿走。

兇手用嶄新的薄夾克換下壺井原來的上衣,計畫順利實現了。壺井就這樣身無一物的被殺害了。

事後,佐佐木逐一檢查壺井的上衣口袋。也許和錢包、名片、駕照放在一起的,還有那則「剪報」。

佐佐木把能表明壺井身份的東西和上衣一併處理掉了,可能只有這則剪報引起了他的興趣。而他覺得一則剪報不會帶來什麼危險,於是把剪報帶回家,藏在自己的抽屜里。

難道,佐佐木手上的這則剪報就是他於前年殺害壺井的證據?

那今年的縱火未遂案是不是壺井的親人或朋友企圖報復佐佐木呢。但壺井不是沒有什麼親友嗎。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縱火犯不針對佐佐木本人、而是只往他的手提包上倒汽油呢。裡面明明只有佐佐木兒子的考試用具。

不過,僅憑佐佐木手上有來自旗田旅館的A報紙剪報就斷定佐佐木是殺害壺井的兇手,未免為時過早。那麼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性呢。

現在還無從判斷。必須要等留井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壺井真的是九州鹿兒島人嗎。即使是鹿兒島的人,那麼他和佐佐木是在鹿兒島認識的嗎。如果不能確定這個問題,就無法繼續展開推理。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是佐佐木殺害了壺井,那麼昭和六十年八月二十三日那個星期五,他肯定沒去上班。

佐佐木作為工薪一族,如果星期五沒有請假,他能完成殺人計畫嗎?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壺井被殺是在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六的深夜。從這點來看,犯人仍有可能是上班一族。用星期六一上午的時間來東京、再用星期天的時間返回九州就可以了。佐佐木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真是這樣的話,佐佐木應該事先知道壺井來東京的時間。那麼,他們在鹿兒島應該是很熟的朋友了——

壺井這邊,可以確定他用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五一天的時間來到東京。如果佐佐木要緊跟壺井來東京的話,星期五他就必須請假。無論怎麼說,如果可以確定佐佐木在那個星期五請了假,他殺害壺井的嫌疑就更大了。

等等。吉敷又想到——佐佐木為了拿走壺井的上衣,需要事先準備好麻質夾克和鴨舌帽。這兩件都是新買的。如果用自己的衣服,會比較危險,所以佐佐木應該是為了實施殺人計畫現買的。如果佐佐木有買衣服的時間,那麼他必須事先知道壺井來東京的時間。他並沒有給壺井住的旅館打過電話,但兩個人卻能見面。難道這兩個人真的是約好了在東京見面,才分別來到東京的?

一個是東大畢業的精英,一個是遊手好閒之徒,這兩個人怎麼會這麼熟呢?真是怎麼想也想不通。

除此之外,剪報也是個問題。首先可以肯定的是,A報紙的剪報是從壺井手上轉到佐佐木手上的。如果那時候的A報紙還在,就可以給留井寄去,讓他看看佐佐木抽屜里的剪報是不是從旗田旅館的報紙上撕下來的。但那份報紙肯定已經被旅館扔掉處理了。但可以肯定,壺井是在旗田旅館把這則剪報撕下來的。

而這則剪報被佐佐木煞有介事地藏在自己房間的桌子里。這是為什麼?這個剪報哪裡吸引了佐佐木?難道這則剪報和兩年前的謀殺案有關?

再有就是佐佐木家房頂掉落一事。這個昭和六十年兩人來到東京(雖然尚不能確定佐佐木那時來過東京)有什麼關係呢?

兩天後的上午,留井從鹿兒島打來了電話。

「關於您讓我調查的事情,」他還是那副沙啞的聲音,「壺井合三果然住在鹿兒島。」

「是嗎?」

「他住在一個很廉價的公寓里——鹿兒島市裡的東千石町日高公寓六號。那個公寓是用木頭和泥漿建的,環境很差。房東和其他住戶確認了壺井的照片。」

「原來如此,他在日高公寓住到什麼時候?」

「住到昭和六十年八月。」

「果然是這樣。」吉敷冷靜地回答道。終於知道兩年前那個身份不明的死者的住處了。

「那個叫東千石町的地方,和佐佐木住的池上町離得近嗎?」

「不近,隔得很遠吶。徒步走的話,也不是走不到,但還是有相當的距離的。」

「哦,這樣啊。那麼壺井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沒有工作。」

「沒有工作?」

「是的。」

「那他靠什麼生活?」

「一直到死前的半年,他一直在鹿兒島市裡的一個小印刷廠上班,估計是指著失業保險金活過吧。還有就是,有傳言說他是靠女人養活。」

「靠女人?」

「是啊。有人說他和市裡俱樂部的一個女子來往密切。」

「那找到這個女的了嗎?」

「還沒有。」

「哦。」吉敷腦子裡浮現出兩年前見到的壺井——雖然上了年紀但仍存一些風貌。

「我們這邊有壺井合三的戶籍,所以他的出生年月和詳細的背景都查到了。」

「哦是嗎。請稍等一下。」吉敷準備好記事本。

「可以了嗎?他於昭和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出生在大連,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昭和四十一年在大分縣結過一次婚,但妻子也死了,沒有孩子。昭和四十七年開始在鹿兒島市內的福岡印刷廠工作,昭和六十年年辭職。就是這些了。」

看來壺井還是個比較老實的人,不是一個痞子或完全遊手好閒的人。

「那麼壺井和佐佐木德郎……」吉敷接著問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很關鍵。

「這個,完全沒有跡象說明兩人有密切的來往。」

吉敷聽後心裡很苦惱。

「除了兩人是否交往密切,有沒有證據證明兩個人一起吃過飯喝過酒什麼的?」

「哦,這個啊,」

這樣看來,猜測佐佐木德郎是殺害壺井的兇手,完全是無稽之談了。

「我們調查了昭和六十年壺井常去的酒吧、飯館一類的地方,不僅沒發現他曾在這些地方和N證券的佐佐木見過面,而且根本沒人聽他提過佐佐木這個人,沒人在那些地方見過佐佐木。佐佐木好像是個精英意識很強的人,不會去那些地方的。」

留井的這句話引起了吉敷的注意:「您說他是精英意識很強的人?」

「是的,我聽別人這麼說的。」留井回答道,「我們打聽到,佐佐木這個人啊,只去自己指定的酒吧,就連午飯時站著喝一杯酒的小酒屋都只去固定的一家。『這裡可以』,或者『這裡不行』,他是這樣風格的人。」

「哦。」

這是預料之中的。但是這樣一來就徹底顛覆了吉敷的推理。吉敷想,如果兩個人彼此不熟,那關於昭和六十年八月那起案件的推測就不能成立。

還有一件事也是和預想一樣的——壺井的確是孤家寡人,他的父母和妻子都死去了,也沒有孩子。那昭和六十二年的這次縱火案,也不可能是壺井親人對佐佐木的報復了。

那麼昭和五十五年的時候呢?那時壺井應該在鹿兒島的福岡印刷廠工作。但八月那次巴士縱火案發生時,他是不是在東京呢?

吉敷問留井,留井回答說馬上去調查。

「佐佐木固定去的酒吧,還有與壺井生前關係密切的酒吧女子這方面,還有其他信息嗎?」

「現在沒有,如果您需要我們調查,我們馬上去查。」留井畢恭畢敬地說。

「啊,這個,如果方便調查的話,當然最好了……」吉敷的語氣變得吞吞吐吐的。因為即使去調查,也可能毫無所獲。再說留井也有自己的工作。吉敷在想是不是自己去鹿兒島比較好。

「壺井生前是不是人緣不好?」吉敷問道。

「好像不是吧。他比較健談,在酒吧也很受女招待的歡迎。他甚至可以向女人開口要錢。好像挺有女人緣的。實際上,他好像為了討女人歡心什麼都願意做,是很會耍寶的一個人。比如他有一次在某酒吧的吧台吹噓說自己正為錢太多而發愁,然後當場燒了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給別人看。」

「喔……」

「真是個傻瓜,口上說自己很有錢,但實際上都是靠保險金過活,還向女人伸手要零花錢,孤零零地住在廉價公寓里。我對這種男人最反感了!」留井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昭和十一前後出生的人里的確有壺井這種人。我自己也是那時候出生的,所以我知道。但看到他們心裡真難受啊。」

「這樣啊……」吉敷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以前他和本地的一些黑社會團伙有來往,一度口袋裡也有些錢。」

「那是什麼時候?」

「應該是昭和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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