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搜查一科的吉敷警官嗎?我們之前接到了您的電話。」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即使耳朵離話筒很遠,還是聽得很清楚。
「我是吉敷。」
一聽到吉敷的回答,對方的聲音變得更大了:「在下是鹿兒島警署刑事科的留井。您托我們調查佐佐木德郎,我想在電話里向您彙報一下調查的情況。」
吉敷在椅子一下子上坐直了:「我們一直在等候您的回覆。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哪有哪有,都是工作嘛。」
「那麼,調查怎麼樣?」吉敷把身子向前倚去,一隻胳膊支在桌子上。
「佐佐木德郎是東大畢業的白領精英,在我們這裡可以算是名流了。昭和七十年生,四十五歲,有一個叫浩一的兒子。」
「嗯……」吉敷靜靜的聽著。但是以上的情況他已經大體了解了。
「他住在鹿兒島市一個叫池上町的地方,房子很氣派,最近一部分在翻新。因為昭和六十年的大降灰,原本比較舊的二樓,有一部分房頂掉下來了。」
「嗯?您剛才說……什麼?」吉敷問道,「大降灰?」
「是的。咦?您不知道嗎?」
「是啊,不知道。」
吉敷常常遇到這種情況。委託地方警署進行調查時,在地方上發生的著名事件,吉敷一點也不了解。但地方上的人想當然的認為大家都應該知道,所以交流中經常產生障礙,讓他們感到很驚訝。這可能是因為吉敷工作太忙了。一有案子,就從早到晚忙個不停。幾乎沒有看電視的時間。周刊的話,若不是對偵查有用的,吉敷這些年也沒看過。有時很多天連報紙也沒空讀。
「鹿兒島這邊啊,每年櫻島的火山灰都落得很厲害,東京那邊的霧啊環境污染啊什麼的,和這個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昭和六十年的夏天,就是前年了,前年的春天到夏天期間,那降灰量真是破天荒得多啊,有可能是建國以來最多的一次。嚴重的時候,走在街上,能見度只有十米。很多人都患上了哮喘病,交通水泄不通,樹都枯死了,收成也大減啊。那時候真的很慘。」
「唔……」吉敷對此一無所知。
「鹿兒島整個城市被火山灰籠罩著,到處都是白色的,成了一座鬼城。六十年八月一個月的降灰就相當於之前好幾年的降灰量呢。」
「啊,這樣……」
「列車鐵軌上的自動鐵道口因為火山灰導致運行錯誤,發生了交通事故。因為火山灰會把店裡弄髒,所以店主都拉下捲簾門,遊客也不來了。鹿兒島的商業跌倒谷底,非常慘淡。『既然沒有客人來,就把店關了吧』,正當人們這麼想的時候,又從櫻島 落下巨大的飛石,有的旅館屋頂都被砸爛了。真是禍不單行啊。」
「哦,是這樣啊。那麼,佐佐木家的屋頂……」
「啊對!鹿兒島很多家的屋頂都積了好多的灰,舊一點的房子甚至屋頂都掉下來了。佐佐木家就是其中之一。為了給屋頂除灰,全九州的家政服務公司都集中到鹿兒島來了。這次降灰,獲利的只有家政服務公司和除灰機的生產商。」
「啊是嗎,真是不得了啊。」
「的確啊。直到現在,在鹿兒島這邊,那次降灰仍然是人們談論的話題。大家都說,怎麼就住在這麼糟糕的地方了呢。」
「那個,關於佐佐木德郎……」
「啊,對對,佐佐木德郎。他從東大畢業……,這點已經彙報過了是吧。嗯,那個,您拜託我們調查的是什麼事情啊?」
「昭和五十五年,在新宿發生過一起和這次案件很相似的巴士縱火案。我們有理由推測,佐佐木德郎和五十五年八月的那起案子有關。那是昭和五十五年八月九日晚上九點過後發生的案子。那麼,昭和五十五年八月,佐佐木有沒有來過東京呢?」
吉敷這麼一問,鹿兒島警署的留井立馬做出了否定的回答:「沒有。關於這個啊,百分之百沒有。我們仔細調查了他昭和五十五的出勤表,佐佐木一直、一直在鹿兒島。沒出過一次差。一直在鹿兒島待著吶。那年春天有公司職員春遊,但去的地方是山陰道,和東京沒關係。還有,我們也了解到了那年八月佐佐木每周周末都幹了什麼。」
「周末他都幹什麼?」
「在家待著啊。他妻子全都記得。」
「唔。」
「佐佐木就是這麼一個沒有什麼愛好的男人。周日就在家看書,好像也打打高爾夫,但也就是這些。嗯,其實我們這些人都一樣啦。」
「哎。」吉敷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東京警署就沒辦法了。佐佐木一直待在鹿兒島的話,就不會牽扯進五十五年的巴士縱火案,也不會得罪流浪漢男子了。
「我明白了。真是麻煩您了。如果再想起什麼線索可能還要給您打電話。」
「沒事沒事,隨時都可以。這次的調查結果能滿足您的需要嗎,是不是沒什麼價值啊?」留井終於把粗嗓門放低了,他很擔心地說。
「啊,老實說,的確是這樣……」
「啊,這樣啊……」
「我再重新想一想。您那邊還有什麼其他線索嗎?」
「哦,這條消息不知道有沒有用。佐佐木德郎的妻子說,他書房的抽屜里放著剪報。」
「剪報?」
「是的。」
「什麼樣的剪報?」
「剪報內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的妻子說,佐佐木有個癖好——他覺得重要的報紙內容、一下子把他吸住的的那些報道,他都放在書桌左面的抽屜里。他坐在書桌前的時候會打開抽屜,拿出來一邊看一邊想。雖然佐佐木把抽屜上了鎖,但妻子知道鑰匙放在哪裡。哎,世上的妻子都是這樣……」
「是什麼剪報?」吉敷的語氣變強了一點。
「是賽馬騎手的事情。現在我拿在手上,需要讀一下嗎?」
「好的,麻煩了。」
「標題是《騎手泄露馬匹狀況》,『中央賽馬的主力騎手鬆永榮吉(三十五歲)多次泄露自己賽馬的情況,將其透露給黑社會團伙。警察觀察到,松永喜歡浮華的生活,比如開著進口車四處兜風,因為沒有錢來遊樂,而被黑社會的人抓住了把柄。松永每周都會安排一天,在他家所在的大田區森林附近的咖啡館和黑社會成員見面……』」
吉敷不由自主的發出「啊……」的聲音。這條新聞勾起了他的回憶。由於這則報道,這次的縱火案和兩年前吉敷負責的一個未能偵破的案件好像有了聯繫。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吉敷思考著。但是居無定做的流浪漢和東大畢業的地方名流怎麼看都聯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