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巨人的犯罪

透過玲王奈房間的窗戶,在藤並家空蕩蕩的土地上,只能眺望到遠處聳立的大楠樹和藤棚湯澡堂的煙囪。因為褲子被泥水弄得很臟,我只能在吧台前帶有塑料墊的高腳凳上坐下。

玲王奈拿出啤酒,給我和御手洗分別倒在玻璃杯里,然後自己就匆匆忙忙去淋浴了。

「那個地下室怎麼辦?遲早會被人發現的。」

「也許吧。不過讓我們先干一杯。」御手洗端起了啤酒。「剛才不帶玲王奈下去是不是更好些?」

「她肯定不幹啊!石岡君,真是辛苦了!案件拖了這麼長時間。」

「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啊!」

「干!」我們碰杯。

「那些恐怖的作品,還有培恩的乾屍,怎麼處理?」我問。

「沒有辦法運出來。那個安全出口的坑道太狹窄,而且還有兩處拐彎。」

「哦!最初是從書房那邊出人的,現在那裡已經被堵住了。」

「楠樹下的出口是用水泥澆築的,坑道里也有好幾個地方用水泥加固了。如果強行把坑道搗毀然後拓寬是可能運出來的,但那就必須請專業工程人員來大動干戈,不但要花很多錢,而且秘密也就大白於天下了。」

「但是,也不能那麼置之不理啊。」

「我可不這麼想。只要玲王奈不想張揚,那就能隱瞞下來。在歐洲,因為掌握秘密的人死去了,有很多秘密的地下空間被人們遺忘,在日本這種事情也不是絕對沒有。將來有一天,玲王奈、三幸還有郁子都離開人世,這裡就是被發現,對誰也不會有傷害。這不過是一個豪華的棺材罷了。讓我們忘記今天看到的一切吧。」

「嗯……」

「當然,最好的辦法是我不泄露這個秘密。」

「如果沒有那個樂曲暗號,你也不會注意這裡吧?」

「我不會注意不到地下室的存在,但是大楠樹下的出入口因為完全封閉起來了,所以可能難以發現。」

「嗯,是這樣啊……但是培恩實施了那麼殘忍的暴行,居然特地用一種音樂暗號向大家宣布出來……我怎麼也理解不了他是怎麼想的。」

「我想他是在驚險中尋求樂趣。而且,一旦他自己被殺死,那個地下室外人也就不得其門而人,他創造的藝術作品也就永遠無人知曉了,那是多麼不幸的結果啊。一方面需要隱瞞自己的罪行,另一方面期望自己的作品有人欣賞,這是瘋狂的藝術家的倒錯心理,現在看來他如願以償了。我們出於好奇破譯了音樂暗號,欣賞了他的作品,對他的才能發出由衷的感嘆,而且你和玲王奈還嚇了一大跳,這正是他所期待的。現在。地獄裡的他一定大喜過望呢!」

「的確……是這麼回事,還有,你現在可以為我揭開謎底了嗎?」

御手洗的嘴角向下撇,這是他特有的表情。「當然,如果你願意聽的話。」

「那麼,不通知一下照夫、三幸和郁子嗎?還有丹下和立松,他們也有知道這件事來龍去脈的權利啊。」

「誰也沒有那樣的權利。」御手洗悶悶不樂地說。

「那就不告訴他們了?」

「當然。」

「但是犯人……這麼嚴重的案件有犯人吧?」

「有啊。」

「那麼,你現在就要說出犯人的名字嗎?」

「當然。」

「那……必須把犯人逮捕啊。」

「沒有那個必要。」

我陷人了沉思。御手洗之所以這麼說,難道另有深意?「也許……」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念頭,心臟急促地跳動起來,聲音也有些發抖,「你說我不去召集大家也沒關係的意思是……犯人不在他們之中?」

「對啊!」御手洗若無其事地說。我剛才一直聽見的淋浴室里的水聲,此刻突然停止了。

我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胸膛幾乎要炸開了。我想說的話已經到了喉嚨,但是因為恐怖而無法說出口來。說呀!說呀!我幾次暗下決心,但還是張不開嘴。

我沒有提到的人,不是只剩一個了嗎?

「難道玲王奈……」我在心裡嘀咕著,戰戰兢兢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御手洗。御手洗擺出這副表情時,不管多麼殘酷的言語他都能冷靜對待。

這時通往卧室淋浴間的門突然打開,身穿黃色浴袍的玲王奈出現了,她正用橄欖綠顏色的毛巾擦拭頭髮。「對不起,洗頭髮耽誤了時間。石岡先生,御手洗先生,你們淋浴嗎?」

「不了,他好像提不起精神。如果你很想聽的話,我也想盡量早點說明案情。」

御手洗立刻回答。

我膽戰心驚地看著玲王奈。她頭髮濕液渡的,未施粉黛,但仍散發出迷人的魅力。

她的美可以說異乎尋常,現在正是她人生中燦爛如花的時期,儘管如此,她所表現出來的美麗還是令人驚異。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認為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美麗。

「雖然我非常害怕,但還是願意聽。」玲王奈用緊張的聲音乾脆地說。

「冰箱里有什麼喝的拿出來,你也坐到這邊來。」御手洗對玲王奈說。

「那我就喝健怡可樂吧……」玲王奈繞到吧台後面,打開了小冰箱,向杯中注入一種黑色液體,然後出來坐到了我的對面。「你的情緒緩和下來了嗎?」

「是,已經沒問題了。因為哭泣過所以稍有些頭疼,就當是演了一場恐怖片吧。」

玲王奈說。

「但石岡君……石岡君,你怎麼了?」

我精神恍惚,沒有反應。

「不好,我的朋友失去了知覺,他比你更不習慣這種事情。」

「我也不習慣,只是努力去適應。」玲王奈低聲說。我啞口無言,只能在心裡祈禱最後的結果不要那麼可怕。

「玲王奈小姐,你最想知道什麼?是殺死你親人的兇手嗎?」御手洗單刀直入地問道。

玲王奈擦了一會兒頭髮,說:「關於巨人之家……」其實我也深有同感。我們滴水不漏地調查過巨人之家,但什麼也沒有發現。為什麼後來在那裡找到了克拉拉的屍體?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你是問克拉拉的屍體在那個密室的什麼地方吧?很簡單,請看這張圖紙。」御手洗從胸前的衣袋裡拿出弗塞斯村餐館女老闆艾米莉的草圖,在吧台上面展開。「這不是什麼巨人之家,只是做成般子形的地下防空密室。但是後來出了什麼問題,或者說是事故,使它變成了產生巨人之家傳說的這副模樣。天變地異,大自然對它搞了一場惡作劇,」御手洗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你們明白嗎?」他問。

我完全不明白。玲王奈也是,盯著圖紙不吭聲。

「我直到稀里糊塗地登上返回日本的飛機,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簡單的騙局,注意力全在食人樹上了。

「到達那個密室的時候,我得到一個重要的啟示。假設我們建造一個防空密室,一定會把它隱蔽在樹林里,對吧?可以防止空中的敵人向這裡發射導彈。可是,弗塞斯村的那間防空密室周圍連一株樹都找不到,居然建在一個斜坡上……」

「啊!」玲王奈叫道,接著說了一句英語。

「明白了?就是這麼回事。可能是戰爭開始不久,那裡就發生了泥石流塌方,大部分樹木連根滾到下面去了,所以現在只剩下長滿雜草的斜坡,沒有樹木。而那間密室也隨著崩塌的土石向下方移動。結果就是密室這樣傾倒過來,但是……」御手洗把巨人之家的草圖向左旋轉了九十度,「實際上,這間防空密室建造的時候是這樣的,這樣子才是當初培恩父子建造的密室。」(見圖十三)「啊!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

「所以圖紙必須以這樣的角度來看才是正確的。這間密室有兩層,所以是個二層的建築,中間有平緩的台階。」

「哦,所以旋轉了九十度後變得很陡峭了?」

「對!平緩的台階這樣立起來的時候就變得很陡峭,上下很困難了。」

這的確是個盲點,我當初怎麼沒有注意到。只要稍稍改變一下思考方法,所有問題就都能解決了。但是,誰會想到要把一間房子旋轉九十度呢?一般人不會這麼考慮。

「但是這牆上的洞穴……居然變成了這樣鋸齒形的大洞……」

「最初這樣的地方應該有門。但是塌方後密室翻轉,這樣的門洞變成了天花板上的洞,像鳥窩一樣不便使用,結果後來進去的流浪者為了方便進出,把它們都砸開擴大了。本來是小門洞,結果現在成了這樣的大洞。

「台階兩側牆壁上的大洞,我想是因為這裡沒有入口,出人困難,流浪者們自己新開出來的。也就是說,這裡最初是沒有門的。

「這裡也是如此。斜坡下的巨人之家的入口都被人鑿開了,其實這裡最早應該是一扇門。現在這裡蓋著的波紋狀石棉瓦是弗塞斯村民後來加上去的。入口處的木柵和木門也是村民建的。」

我聽了這些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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