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形狀的點心 第二章

留井將全體搜查人員集合在發現茶杯的地方,下令去詢問住在附近的每戶人家,看是否有人看到過一個高個子男人。問了半天,卻沒有任何發現。

一行人回到警局,鑒證課將在現場發現的東西進行歸類,準備逐一檢測。

那兩片殘缺的消費憑證,因為在撕毀時用力較大,無法提取到完整的指紋。茶杯雖然恢複了原狀,但因其表面過於光滑,無法存留任何痕迹,包括指紋。搜查小組盡最大努力找到的證物,卻並沒有帶來令人滿意的效果。這麼一來,申請拘捕福士健三的逮捕令計畫又泡湯了。莫非犯人不是福士,而是另有其人?找到碎茶杯的那條路不僅通往K山會事務所,前方還有繁華的街道和車站。留井想,看來這件案子的每個細節都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

不過,雖然沒在茶杯上提取出指紋,卻有另外的新發現。

鑒證人員在顯微鏡下看到了白色的固體物質,明顯不是血跡,也不是黏土,看著更像是食物。鑒證人員用鑷子將白色固體取下,經化驗後得知,是含有大量糖分的糯米粉或澱粉。

「糯米粉,澱粉?」得知此事的留井不禁叫出聲來,實在是出乎意料的發現。

「是什麼?」留井問。

鑒證人員進一步解釋說有可能是牛皮糖,現在很多日式點心裡都會放這種東西。它不僅口味甜,嚼起來還很有彈性,一般用糯米粉加糖製成,做成棒狀或餅狀,再撒上乾的糯米粉或夾在點心裡。

留井想起來了,他也曾吃過這種點心。有一次在吃飯後茶點時,發現裡面夾著一種半透明的白色固體,問妻子那是什麼東西,妻子就說是牛皮糖。

「茶杯表面還有另一種物質,呈深紅色顆粒狀,好像是紅豆沙。通常牛皮糖都和紅豆沙放在一起製成點心,既然已經發現了牛皮糖,另一種八成就是紅豆沙。」鑒證人員說。

「總之,茶杯上沾有紅豆沙和牛皮糖殘渣,對嗎?」留井確認道。

鑒證人員表示認可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那是一副怎樣的情景呢?真需要好好推敲推敲——留井雙臂交抱,陷入了沉思。

就因為茶杯上黏有牛皮糖和紅豆沙殘渣,福士才特意將它拿走的嗎?指紋一擦就可以馬上除掉,可牛皮糖和紅豆沙都是糖分很高的東西,只有用水沖洗才能完全去掉。所以,帶走茶杯很可能是出於這個原因。用水沖洗需要一段時間,而茶杯是個小物件,帶走也沒有什麼大礙。

這麼說兇手不想讓警察查出紅豆沙和牛皮糖?留井歪著頭思考著。是這樣的嗎?紅豆沙和牛皮糖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東西,可以說十分常見,這種東西有必要特意銷毀嗎?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留井忽然想到有哪裡不太對。搜查人員趕到案發現場大久保家的客廳時,茶几上放著一個茶壺、一個茶杯和兩個茶托。只有這些物件,沒有放點心的容器。莫非紅豆沙和牛皮糖製成的點心是放在那兩個茶托里的?

為什麼沒有專門放點心的容器昵?一般情況下主人都會拿盒子裝點心,不會直接放在桌上。另外,那個點心是不是從「地藏屋」買來的?

難道裝點心的盒子也被福士拿走了嗎?可並沒在街上發現可疑碎片啊。

更奇怪的是,現場也沒有發現包點心用的東西。大久保家是個三室一廳的公寓,留井仔細搜查過每個房間,包括廚房和洗手間,都沒有發現任何類似點心包裝盒之類的東西。也就是說,如果點心是福士拿來的,事後他又特意將包裝盒拿走了。這是為什麼呢?

假設點心並不是福士帶來的呢?福士空手來到大久保家,點心是大久保家原本就有的。然而,福士作完案之後,又將點心及包裝盒一起拿走了?

不可能是吃完了。從茶杯上還沾有殘渣來看,點心並沒有吃完。而一般兇手在作案之後是不會優哉游哉地在現場吃東西的。另一方面,假如那一千四百十八元買的就是點心,量應該不算少,不可能在一次談話中就全部都吃掉了。

假定福士是為了不紿警方的偵查小組留下任何證據而將茶杯拿走,那麼,案發經過應該是這樣。大久保中槍的瞬間,身子失去平衡撞到了茶几邊緣,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最終倒在了地毯上。

倒下的杯子砸在了點心上,沾上了紅豆沙和牛皮糖。看到這個情景的福士趕忙將沾有紅豆沙和牛皮糖的茶杯裝進口袋,拿著自己帶來的點心盒子一起逃離了現場。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地方不能理解。首先,杯子砸在了點心上,這說明點心是直接放在茶几上的,會有人在接待客人時將點心直接放在茶几上嗎?

如果可以證明杯子上沾有的點心殘渣是出自福士家鄉的有名糕點,那倒有可能是福士送的,卻也並不能作為起訴福士的依據。因為即使糕點是福士家鄉的特產,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偶然買來送給大久保的。又沒有規定說福士的家鄉其他人都不能去、不能買當地的特產。

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基本可以判斷點心不是大久保家裡的。如果是大久保家的,福士沒必要在殺人後,不儘快逃離現場,而要將點心和包裝帶走。大久保拿出的糕點,卻偶然成為指向兇手的重要證據,有那樣的可能嗎?

不可能。點心如果是大久保家裡的,就不會對福士構成什麼威脅,他沒有必要將點心與盒子一起帶走。

鹿兒島大學的長田教授從法醫實驗室打來電話,告知屍體的解剖結果。大久保的胃裡幾乎是空的,只有少量類似點心的殘渣,量不多,充其量也就一口。並且沒有化驗出有毒物質。

根據這個報告,可以進一步確認,被害人和加害人在案發現場吃過點心,然而現場並沒發現此類東西,這說明沒有吃完的點心被兇手帶走了。

兇手這麼做無非是為了保全自己,不可能有其他理由。考慮到如果不將剩餘的點心帶走,事後來現場搜查的偵查小組很快就能查到自己頭上,可是,一塊點心能提供什麼線索呢?福士用來迷惑偵查小組的手段就是那塊點心,這可行嗎?

這時候,留井桌上的電話響了。剛好站在話機旁邊的田川接起電話,嘴上應著對方的問話,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最後只聽到田川說:「好的,馬上趕到。」電話就被掛上了。

從田川說話的語氣可以得知,對方並不是警方的人。況且整個偵查小組及相關人員此時都在K山會周邊戒備。留井猜不出是誰、從哪兒打來的電話。

田川慢慢轉過身,看著留井說道:「是鹿兒島大學的長田教授打來的,說剛剛在大久保的衣服里發現了異樣的東西。因為發現的地方比較奇怪,之前一直沒留意。」

「什麼東西?」留井急切地問道。

「吃了一半的點心。」

「什麼?!」留井不敢相信。

「是點心。」田川又回答了一遍。

「在衣服的什麼地方發現的?」留井問。

「你覺得昵?」田川笑著反問。

留井沉思著搖了搖頭。

被害者全身上下都被仔細檢查過。上衣、褲子、裡面口袋、外面口袋,連內褲口袋都檢查過了,怎麼會……

穿好大衣準備出去的田川對留井說:「一起去一趟吧。」

留井點了點頭,趕緊從衣架上取下外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陰沉得彷彿馬上就要下起瓢潑大雨。

「到底是在衣服的什麼地方發現的?」在走廊里留井接著問道。

「在褲角的折邊處。」

「啊,在那兒啊。那地方確實沒有注意。」留井沮喪地說。

「而且點心的形狀很奇怪。」田川說道。

「怎麼奇怪呢?」留井問。

「教授在電話里說,形狀像市內電車。」田川回答道。

「電車形狀的點心?」

「好像已經吃掉一半了。」田川繼續說明道。

「你見過電車形狀的點心嗎?」留井問。

「沒有。」田川搖了搖頭。

「我也沒見到過。」留井隨口應道,明顯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

能掉進褲腳的折邊里,這塊點心肯定不大。一般不會有人故意將點心放到褲腳的折邊里,因此應該是偶然掉進去的。很有可能是被害人大久保在吃的時候掉進去的。

因為點心很小,所以沒有注意到,留井邊想邊點著頭。這點對福士來說也同樣適用。他想將點心全部帶走,作案之後仔細檢查了客廳,甚至將茶杯都一同帶走了。但這傢伙沒有想到,會有半塊點心掉進了大久保的褲腳里。或許,福士看到大久保掉了半塊點心,事後還拚命找了很久,卻沒有找到。任誰都不會想到點心會掉進褲腳的折邊里,這是個盲點。最終他只得放棄,先逃離現場。

留井暗忖,成功逃過福士視線的「重要點心」,馬上就要出現在眼前了。福士處心積慮想藏起的東西——這半塊點心——一定藏著能找出福士作案證據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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