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祭 第三節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太陽大概落山了,房間逐漸暗了下來。我起身想要打開電燈,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不能輕率地打開電燈,這可是個需要深思熟慮的大問題。我在考慮現在可以打開電燈了嗎?最後我認為暫時還不行。總之,我得先與川北取得聯繫,跟他商量一下,請他給我指示。

剛剛雖然在公寓里上演了一場武打大戲,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居然沒有一個人看見我。我認為這說明計畫還是可以繼續執行。既然如此還是不要開燈為好。

我從沙發上起身,在昏暗的房間里坐了一會兒。呼吸總算平穩了,體力也有所恢複。然而這又讓我感到了另一種的恐懼。這兒是川北初子被殺的地方。就在那間卧室!我望著卧室的房門,由於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卧室那扇黑色房門看起來宛如山洞口似的。

剛剛進屋檢查窗戶是否插好時,看到床上沒有一絲雜亂感,大概川北整理過了吧。實在無法想像兩天前曾有一個女人在此被殺。

這套寬敞的1LDK公寓 此時十分寂靜。鄰居也沒有任何聲音,毫無生機、難道是因為慶典的緣故這棟大樓里才沒有人的?來到這裡度假的人們,此時都跑出去觀看高山祭了吧。

我感受到初子的怨恨。一直坐著不動,那股恐懼感會逐漸加重。可是起身走動又覺得十分疲勞。

置身在這如同死一般寂靜深淵當中,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慶典的喧鬧聲。可能在市區內遊行的「屋台」,正逐漸走近這一帶了吧。

或者一直能聽到這聲音。當我側耳傾聽時聲音卻中斷了。我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什麼原因。

聲音沒有了,只留下嗡嗡的耳鳴聲。我這才意識到是耳鳴在作怪。原來我認為這絕對寂靜的房子,實際上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音。這是初子因怨恨所發出的哀鳴聲。我捂住耳朵衝動地站了起來。

在上高地的雨中所見到的情景從我腦海里掠過。我搖了搖頭,想甩掉那可怕的場景。我努力阻止自己不要去想此事。我一再告訴自己快點想想其他事情。

東京的事,是的,就想一下東京的事情吧。比如工作的事情,以及自己公寓的事情什麼的。

這樣一來讓我發現了一件怪事。是件難以置信的怪事。在平常或許覺得只是個偶然現象而已、我剛剛進卧室雖然只看了一眼,不過我發現卧室的窗帘,居然跟我公寓掛的窗帘一模一樣。

怪事實在太多了,一年前川北也曾經帶我來過這間公寓,不過當時卧室里掛的是別的窗帘誰把窗帘換了?

我準備起身想再去卧室看一下,正當此時,大門那邊傳來一陣可怕的聲音!聲音雖小,其含意使我全身凍結。我嚇了一大跳,那是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

是鑰匙!絕對沒錯!鑰匙已經插入了大門鎖孔當中,緊接著咔嚓一聲門鎖被打開了。我站在那兒,膝蓋嗦嗦發抖。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扶在沙發的扶手上。

傳來了使勁拽房門的聲音兩次、三次,是鎖鏈的聲音!由於掛著鎖鏈大門打不開,我將鎖鏈掛上真是英明舉措。

五次、六次,為了撬開大門,想強行拽下鎖鏈的聲音。隨後我又聽見男子咂舌的聲音。

他怎麼如此固執啊!他一定是在樓下的信箱裡面找到這間公寓的大門鑰匙。

電話!我突然想到給川北打電活!這是非常時期!如果能和川北聯繫上的話,或許他能幫幫我。於是我一邊聽著大門晃動所發出的咔嚓咔嚓的聲響,拿起活筒撥著川北公司的電話號碼。

不久電話鈴聲開始響起。一下、兩下、三下,我將話筒緊貼在耳朵上,拚命地數著電話鈴聲。

十一、到了十二下,川北還沒來接電話。不僅是川北,誰也沒來接電話。窗外已經完全變暗。現在是幾點了?難道下班的時間已過,所有人都回家了嗎?搖晃大門的聲音仍在持續。

我放下話筒。又急忙撥打位於石神井川北家裡的電話。結果一樣,鈴聲響了20次還是沒人來接。大門那邊沒了動靜。我放下了話筒。

我完全不明白外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只要在這個水泥箱子之中,我就是安全的。我站了一會兒。我想早晚都能跟川北聯繫上,等一會兒再打打看。或許川北會主動跟我聯繫呢!

突然傳來一陣宛如地球被毀滅的劇烈聲音!這讓我不禁尖叫起來。一樣東西落在了地毯上,嘎啦嘎啦響了幾下。

是碎片。有好幾塊碎片互相摩擦,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有東西被打破了,原來是窗戶上的玻璃。只見一塊骯髒的大水泥疙瘩從外面扔了進來,滾落在地毯上。

我繼續大聲尖叫。腦子一片混亂,沒有任何思考能力。我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窗帘開始飄動,窗戶被打開了。窗帘被拉到一邊,窗口上隨之出現一個彪形大漢的漆黑身影。

此時我的叫聲更尖了。他從窗戶進來了!他是從屋頂爬到陽台上的。因為窗戶被我插上了,他就用水泥疙瘩砸破玻璃窗。

他跳到地上。由於室內一片漆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不過一定是他。這是什麼人哪!如此固執!知道大門打不開便破窗而入。

我放聲尖叫,準備從房間裡面往外逃。他一看我逃向門口,便搶先我一步飛快地繞到門口。我改變方向,衝進卧室將門關上。按下門把中間的鎖鈕。把門鎖上之後,又用身體頂住房門。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用儘力氣撞門。隔著房門我差點兒都被撞倒。

他的力氣十分大,房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一塊門板被撞裂了。

我的聲音沙啞,眼淚也流幹了。頂著房門的力氣不知不覺地鬆懈下來。由於發生了太多無法估量的情況,我已經開始發瘋了。這大概就是我的命運。我渾身無力,慢慢向後退去。

房門隨著一聲巨響被撞開了,我以為房門會朝我這邊倒下。結果並非如此。在合頁的連接下,房門歪斜著晃來晃去。

突然寂靜下來。我又聽見外面傳來的慶典的喧鬧聲。我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除此之外我無路可走。我也沒有任何脫身之法,我早晚都會被逼到牆角。他會把我怎麼樣呢?會殺掉我嗎?

此時,又發生了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宛如千道閃電射來,房間頓時變得比白天還要亮,隨即又黑了下來。

我被這恐懼和混亂嚇傻了。竟然忘記了害怕,茫然地站在那兒。

又是一道光!那是相當強烈的一道光線。這意味著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兒也弄不明白。我只知道這道強光射向了我,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又亮了!當這道短暫的強光消失之後,我的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亮光未出現之前,房間里本來已經夠暗的了。現在我的眼前宛如聳立著一道黑色的屏障似的,我同盲人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我仍然瞪著雙眼探視著眼前的黑暗,我終於弄明白這幾道莫名其妙的強光是什麼了。

是閃光燈!是照相機的閃光燈照到了我。為什麼?我好像被人拍了幾張照片,用意是什麼?

男子將照相機扔到床上,然後向我走來。那張根本看不出表情的漆黑的面孔一直向我逼近。

我無力地哀叫著,什麼效果都沒有。我的左手被他一把抓住。如同老虎鉗似的緊緊地攥著我。我再次失聲尖叫。

我的臉挨了一記耳光。隨後他用手掐住我的喉嚨,將我按倒在床上。

我拚命掙扎卻沒有任何意義。他用一隻手抓著我的雙手並扣在我的頭頂。想要掙脫是根本不可能的。

於是他將手伸進口袋裡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原來是一個小瓶子。他用一隻手費了好大功夫才將瓶蓋打開。

然後他鬆開手,轉而使勁揪住我的頭髮。劇烈的疼痛使我不禁哭了起來。他把小瓶子放到我的鼻子前面。

這是要幹什麼!我激動地叫著。不過好像沒有發出聲來。這是怎麼回事?

冰冷的玻璃碰到我的嘴唇上。這是毒藥!我本能地知道這點。我聞到能夠奪人性命的毒藥具有的獨特的刺激氣味。

我用獲得自由的雙手,使勁地朝他那巨大身軀打去。結果只是加重了頭髮拉扯的疼痛。小玻璃瓶碰到我顫抖不已的牙齒,發出了咯嗒咯嗒的聲音。

我聽見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慘叫聲,像是女人的聲音。啊!原來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我意識到這是自己死到臨頭髮出的最後的哀叫。這聲音好像來自於好幾公里遠的地方似的。

我明白死到臨頭了。以前的生活和這趟旅程所經過的風景一一浮現在眼前。

正當此時,我的身體突然變得舒服起來。有人將我抱起,然後把我扔到床上。我還在床上彈了一下。

還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個壓住我身上的男子,被人拽開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小瓶也從床上滾到地板。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急忙伸手,想要把小瓶子撿起來。

不料另一個男人搶先將那個小瓶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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