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祭 第二節

我起身向川北的公寓進發。雖然這群觀光客打亂了我原有的印象,不過我已經完全想起路線了。從這裡步行用不了10分鐘。

MG停放的地點,是在高山市區的邊緣,而川北的公寓也位於高山市的邊緣。不過與MG停放地點呈對角形狀。也就是說高山市區正好夾在兩地之間。所以我步行橫跨了整個高山市區。

有許多疑問不斷在我心中聚集。為什麼我被塞進後備箱里?大老遠地帶到高山市來?為什麼又把我放了?從昨天起,我不斷遭到襲擊,並遇到那一連串令人費解的事情,我無法解開其中任何一個疑問。

不過我決定不再去考慮這些。我讓自己進入停止思考的狀態。我希望早點兒走到那個安全的避風港。儘快地藏到那個危險的摩托車手找不到的地方,躺下來好好地睡一覺。

等到一覺醒來再思考這些問題,如果不先這麼做的話,我什麼也不想考慮。我一邊想一邊往前走。

前方出現了一大群人。人群的中心是聞名於世的高山祭「屋台」 。他們圍成一圈觀看這著名的「屋台」。

「屋台」還沒有開始巡遊,靜靜地待在原地。遊客們則紛紛聚集到這座的「屋台」前面觀賞。

我是第一次觀看高山祭,因此這也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座著名的「屋台」。我記得以前曾在婦女雜誌上看過照片。

其實現在我非常疲憊,一點兒都不想看這種東西。不過我想讓自己的雙腳休息一下,於是便站在圍觀群眾的背後。它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呃!真漂亮!跟新的似的。以前看過的雜誌上稱這是「活動的陽明門」 。上面掛有許多華麗的裝飾品。與實物真是一樣。

我跟在人群的後面,聽到一陣嘈雜的音樂從喇叭中傳了出來。似乎是日本歌曲,不過音質實在太差,感覺十分刺耳。

後來我總算明白為什麼「屋台」周圍擠滿圍觀群眾了。這是一座有「機關」的「屋台」 ,我順著觀眾的視線抬頭望去。只見「屋台」的二樓有一尊白臉「小人偶」隨著這嘈雜的音樂正在手舞足蹈。

有一根杠子自「屋台」的二樓中央伸了出來,杠子頭上站著一個「大人偶」,隨著樂曲緩慢地跳著舞。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布袋和尚 」。「布袋和尚人偶」的頭上還有一根長杆子。長杆子上掛著一排小鞦韆。「小人偶」站在杆子的另一頭。雙手首先吊在一個鞦韆上,然後伸出兩腳勾住下一個鞦韆。再鬆開手用雙腳吊在第二個鞦韆上。然後將身子彎上來用雙手抓住下一個鞦韆。就這樣跨過一個又一個鞦韆,最後終於搭坐在布袋和尚的肩膀上面。觀眾們熱烈鼓掌。緊接著,下一個「小人偶」伸手吊在鞦韆下面。第二個「小人偶」跟第一個一樣,跨過一個又一個的鞦韆,最後也坐在「布袋和尚」的肩膀上。

由於悶熱,我感到有些不適,兩腳累得有點兒站不住了。我回頭一看,身後又圍了一圈人。我顧不上這些讚歎聲和笑聲,急忙撥開人群,想鑽到外面去。我覺得有點兒想吐了。

由於過於莽撞,跟一個彪形大漢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

我慢聲細語地道歉,對方默不作聲。這讓我感到有點兒不對頭,我不由自主地抬頭向他望去。

這一眼嚇得我魂飛魄散。天哪!這個玩笑太殘酷了!我清晰地感受到頭髮全都豎了起來。本來以為自己會放聲尖叫,不過聲音很沙啞,再加上我已經疲憊不堪,可能也沒有喊出多大聲來。或許因為當時人們正好處於喧鬧狀態,所以只有站在我身邊的極少數人,看到我所面臨的地獄場景。

那個穿銀灰色夾克衫的男子正透過隱藏在太陽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冷冷地俯視著我。他的嘴角一邊微微翹起。不過我看不明白他這副表情代表的是什麼情感。我認為至少不是在笑。他的表情冷峻,目光露出性虐待的神色。

他那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臉龐微微抽動了一下。不對,應該說他表情的變化是他內心變化的前兆。他在幸災樂禍!極端絕望的我解讀著他臉上表情的變化。他正在幸災樂禍!能夠隨心所欲地虐待我使他內心感到快樂。我喊了聲「救命啊」撒腿便跑。我竭盡全力奔跑的同時想道,說不定他只是想對我說句話而已,不過我顧不了這些了。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摩托車手向我這邊慢慢地邁了兩三步。不過看樣子他沒有打算跑步追我。他欲追又止的樣子好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你要到哪裡去了。」

我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跑,邊跑邊想他該不會知道川北的公寓在什麼地方吧?

不能這樣想。這絕對不可能!上蒼不會允許的。我一邊拚命地跑,一邊安慰著自己。

直接跑到川北的公寓我感到不妥。說不定他會跟上來。為了甩掉他而滿街上跟他兜圈子,我現在又沒有那麼多氣力。哪怕是早一分、一秒,我希望儘快地到達落腳點。我認為只要一進到房間里,馬上將門窗統統鎖上便安全了。金屬房門非常堅固結實。只要我不開門是絕對安全的。他不可能有川北公寓的鑰匙,即使被他跟蹤也沒有什麼問題。只要我能先到一步,鎖好門窗便萬事大吉!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時回頭看看,每當通過街口轉彎時,我便停下來看看後面有沒有人跟上來。結果沒有被跟蹤。

公寓就在眼前。前面是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月租式停車場。川北租借的停車位上當然沒有汽車了。

連續奔跑累得我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好像吸入臭瓦斯似的感到十分難受,心跳也非常的快。

我看看左右並準備橫穿大馬路時,兩腿不由自主一軟。當我回過神時,發現我的雙手和膝蓋都撐在水泥地面上。呃?怎麼回事?我的雙腳居然一點兒都不聽使喚。這說明疲勞巳經達到極限了吧。

我雙手扶著地面,稍微歇了一會兒。我打算慢慢起身。正當此時,我聽見了一陣令我絕望的聲音。莫非!我內心激動地大喊,尋找聲音的方向。

那是摩托車的引擎聲。莫非、莫非?我一邊想著,下巴顫抖了起來。我已經開始小聲哭了起來。

這是偶然!不可能是他!這條街上有很多輛摩托車。不過我的喉嚨最終還是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聲。在距我50米遠的拐彎處,那輛紅白相間的摩托車伴隨著我熟悉的引擎聲出現了。我還看見了紅色的頭盔以及銀灰色的夾克衫。

我一邊喘息一邊哭叫,再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跑了起來。摩托車已近在眼前,頂多只有30米了。可我的腿跟兩根木棒似的跑不動,我踉踉蹌蹌地跑著,好幾次差點兒撲倒在地。

摩托車正逐漸向我這邊靠近,當他加大油門時,引擎所發出的排氣聲好像野獸看見了獵物似的咆哮,在背後威嚇我。

但是我並沒有氣餒,拼了命地往前直奔。我必須加緊衝進電梯!電梯在樓內走廊盡頭,只要跑進電梯,將門關上就行了!我祈望電梯此時正好停在一樓。

嘀嘀——傳來了喇叭聲。隨後我又聽見那男子的喊叫聲。他的喊叫聲就像暴走族調戲過路的婦女似的。

我一氣跨越門前的兩個階梯。碰到了大門上的玻璃。我聽見了摩托車的剎車聲,距離近得嚇人。

我在通往電梯的走廊上奔跑。腳被地毯絆了一下跌倒在地。這一下我爬不起來。我憋住氣往前爬了幾步。我扶著身邊的一樣東西準備起身。不料我扶的是個高腳煙灰缸。煙灰缸打翻在地發出了很大的響聲,這響聲迴響在走廊當中。我的手又落在了地板上。

我再次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到電梯前邊。抬頭一看,頓時讓我感到無比絕望!電梯居然不在一樓!只見3正亮著。我倚在牆上,按下了上樓的按鈕。

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眼巴巴地等著電梯下到一樓。從3熄滅到2亮起的短短几秒鐘時間,對我來說簡直就跟一個鐘頭那樣漫長。最終2也滅了我不停用手指敲著牆壁。

電梯門緩緩地打開了,此時後面傳來一陣好像玻璃門被打破的聲音。那個摩托車手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快速地朝我這邊跑過來。我大聲地叫著跑進電梯然後迫不及待地按著「關門」鍵。

關不上!電梯門沒能關上!我使勁按了幾下「關門」鍵。關上!快點兒關上啊!

「拜託了!」我大聲地叫道。

跟慢鏡頭似的電梯門總算是慢慢地向中間併攏。而那男子的身影也越來越大了。快一點兒喲!

當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那個男的也撞到電梯門上,發出了「咚」的一聲巨響,我在電梯裡面聽得十分清楚。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聽見了腳步聲。

我迅速地想到這意味著什麼。全身血液立即開始倒流。樓梯!這人怎麼這麼固執啊。他打算爬樓梯追上我。我得抓緊!

我急忙伸手按下六樓的按鈕。由於過度慌張,我竟然連帶按下了三樓的按鈕。這麼一來到了三樓也要停了。僅僅停下來開門、關門就會耽擱好長時間。

我哭喪著臉站在那裡,狹窄的鐵箱開始咕噔咕噔晃動起來。電梯的上升速度如同步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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