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僵硬地等待著那絕望的瞬間來臨。喉嚨深處時刻準備著發出尖叫。然而……無論怎樣就是沒人來打開後備箱。一秒、又一秒,時間就這麼令人費解地靜靜流走了。我聽見一陣令人不敢相信的聲音。腳步聲逐漸遠去了。這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我覺得自己受騙了,四周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難道這裡是誰家的車庫?即使將我撂在這兒,我也無法逃出去。我輕輕地往上一掀,蓋子毫不費力地開了。剎那間,一道像探照燈似的強光射了進來。這一道強光照得我睜不開眼睛,我不由自主地放下車蓋。過了一會兒我下定決心再次慢慢地將車蓋打開。
眼前亮得像陽光明媚下的海岸似的,實際上這兒是背陰的地方。附近空無一人。我用力把車蓋全部打開,然後急忙從車廂里跳到地面上。
這裡不是車庫,而是一條路,並且非常狹窄。沒有行人來往,看來這裡是個極為偏僻的小衚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搞不清楚,但我死也不肯再回到後備箱里了。我邁開步子往前走,等我意識到的時候竟然已經是小跑了哪怕只有1米我也想儘快遠離這輛汽車。
跑了好長一段路後,我回頭望去,證實了剛才囚禁我的汽車果然就是那輛MG,只是駕駛座上及車輛附近都不見那位摩托車手的身影。
我盲目地走著,與好多觀光客擦肩而過。一見有人我便本能地改用小跑步。因為我清楚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是不堪入目。
我繼續走著,我聽見笛子聲及鼓聲逐漸近了。同時也感覺到了人群的喧鬧聲。
我不由得放慢腳步,這樣一來使我感到十分的迷惘。我可不想讓眾人看見我這副臟乎乎的模樣。
停下腳步檢查一下衣服。我開始檢查裙子、鞋子以及上衣的兩隻衣袖。
結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髒的程度遠比現在要嚴重百倍以上。甚至還聯想到在輕井澤遇到的那位汽車維修師傅的工作服。
我扭動身體,査看裙子的臀部附近,還說得過去。
我打算用手指抓起袖子檢查一下袖子的肘部時,突然停下手來。因為我看到自己的雙手正如我想像的那樣黑黢黢的。
此外,我的膝蓋也是髒得要命,就像是一個淘氣的孩子似的。由於沒有穿絲襪,小腿肚上髒得一塌糊塗。
我真想找個地方將雙手洗凈,然後再用水浸濕手帕,將臉、脖子以及雙腳仔細地擦一番。
我迫切希望能夠照照鏡子,我的臉現在大概慘不忍睹了吧。不過我身邊什麼都沒帶。手錶啊、錢包啊,以及太陽鏡都被搶光了。
我在人行道旁邊找到了自來水。整個一條街上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著燈籠。在一家燈籠下有個水龍頭,下面放著一個盛滿了水的金屬盆。
我馬上走到水盆旁邊,將雙手洗乾淨。然後浸濕手帕,急忙擦拭臉龐及脖子,白色的手帕一下子變黑了。
緊接著擦拭雙腳,然後將手帕洗凈、擰乾。繼續擦拭。就這樣重複了多次。突然我察覺到後面有人過來。猛地回頭望去,嚇得我差點兒尖叫起來。
站在我身後的不過是一位身材矮小的當地婦女。她看著我的雙手問道:
「你怎麼啦?」
「沒什麼,不小心摔倒了。」
我答道。此時我恨死這套白衣服了。我低下頭,急忙離開那裡。
這也促使我下定決心。我打算向警方求援,不過要清晰地說明自己現在的處境,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總之,我認為還是先躲進川北的公寓,那裡要安全一些。一個人雖然有些迷惘,只好慢慢地化解。再說,到了那裡說不定能和川北聯繫上。不管怎麼說,待在外面實在太危險了!天曉得什麼時候再遇上那個變態的男子。說不定他正透過藏在太陽鏡後面的那雙眼睛,窺探著我的行動。
為此我得搞清楚自己身處何地。這裡毫無疑問肯定是高山市。可是我不知道具體方位。只要走到我認識的地方,便能想起去公寓的路線。
我想到了小河。走到河邊的話我就認識路了。我記得河上有一座紅橋,到了那一帶我就認路了。那條河叫宮川。於是我立馬向過路行人打聽宮川的方位。
我朝著人家指點的方向走去,路上人群眼看著越來越多。我看見玻璃窗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於是停下腳步,稍微檢查了一下。
雖然頭髮有些亂,不過映照在玻璃窗當中全身像,看起來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糟糕。至少還有女人模樣。現在我總算不那麼厭惡自己素麵朝天的形象了。
我想找家咖啡廳借用一下裡面的洗手間,但是沒了錢包,便沒了買咖啡的錢。
正當我打算橫穿大馬路時,離我很近的地方出人意料地響起了鑼鼓聲。右邊有一群身著桛 的武士們帶領遊行隊伍緩緩地向我走來,旁邊還有一大群手持照相機的觀光客跟著一起走了過來。我急忙穿過馬路。
我來到河邊小路,只見這兒也是一片人山人海,人多得連腳下的柏油馬路都看不見。好似置身於綿延不斷的「擠香油」 遊戲當中。我就這麼被宛如國鐵高峰時段似的人流推著向前走。
在平日這種悶熱肯定讓我感到十分不愉快,而我現在卻感覺無比的溫暖、親切。從人頭攢動的縫隙中,我聞到岸邊攤位上炒麵的醬香味以及氣球的橡膠味。那是一股有點兒雜亂、低俗,卻又能讓人體會到美好的人間氣味。
透過一大溜攤販帳篷的間隙,可以看見被午後陽光照得波光粼粼的宮川河水。我抬頭仰望天空,才發現今天是一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這天朗氣清的日子舉辦高山祭 再合適不過了。
我穿過帳篷的間隙來到河邊。顧不上乾淨與否,一屁股坐在柵欄上面,眺望著眼前清澈透明的河水以及對岸的石頭堤岸。
現在我深信自己確實還活著。在短短的一小時之前我曾經放棄了生的念頭,那種感覺還停留在我的身上。現在,我依然活著,並沉浸在這場慶典的氛圍當中,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我心中湧現出一股質樸的感恩之情。這種感覺使得我想祈禱,我不由自主地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向這位不知名的神明獻上我的感激之情,感謝這位神明使我獲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