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當中我的身體劇烈地搖晃著。這不像是用手搖晃所造成的柔和的搖晃。震幅很小、很機械,令人感到不適的搖晃。我的身體似乎蜷縮成一團躺在這裡。
我想要挪動一下自己的身體。但是渾身全麻了,一點兒動彈不了。我長時間地處在朦朧、不舒適狀態當中。在這朦朧的夢境當中,我看到自己橫卧在一台漆黑、巨大、沾滿油污的滾燙機器上面。
最令人不堪忍受的是直接傳到我頭上的震動。我為了消除這震動想伸出右手墊在頭下,那樣一來一定舒服多了,快點兒墊上,快點兒墊上。想歸想,右手卻一動也沒動。
我感覺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幾個鐘頭了。我想如果發瘋是不是就是這種狀態呢?我想他們的世界一定是這樣的,經常是黑夜伴隨著吧。
不久,胃裡感到十分的不適,我確信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吐出來。於是我渾身用力,打算挪動一下我的右手。然而右手依然不能動彈。我發覺原來右手壓在了我的身子底下,所以無法挪動。我設法抬起自己的身子,一股鑽心的疼痛一直躥向腳趾。我覺得我的腳趾好像離我的身體有好幾百米遠似的。
突然激烈地上下一顛。我不禁發出呻吟聲。不過這一顛,讓我的右手出來了。我慢慢地讓右手沿著地板移動到頭部,用了好長一段時間,總算將右手枕在了頭下。
這無以言表的舒適感使我頓時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宛如天堂般的輕鬆的姿勢。接著我的意識也漸漸地恢複了。
我睜開雙眼,我終於靠自己的意識睜開了雙眼。在這之前我的眼睛處於半睜半閉的狀態。
睜開眼睛見到的還是一片黑暗。我經歷了雙重黑暗。我在考慮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地板十分炎熱,令人不堪忍受的噪音不斷地傳來。感覺自己躺在一台漆黑、巨大之機械上面的畫面已經消失。不過我馬上理解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了。全都是因為這噪音、這炎熱感,以及這臟乎乎黏手的油污。
我打算起身,我用雙手撐著地板,正打算挺直上半身的時候又有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我的胳膊頓時一軟。
我生氣地揮動著右手。右手的指甲猛地碰到了一樣堅硬的物體。我尖叫起來。手指疼得像是骨折了似的。我咬緊牙關,等待疼痛逐漸退去。
這陣疼痛使得我的神智徹底恢複正常。我也總算明白自己待在什麼地方了。我在一個狹窄、漆黑又炎熱的鐵箱子里。這個箱子還在不斷地前後左右地搖晃著,還不時地顛幾下。
是後備箱!我被塞進汽車的後備箱里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立刻想到,難道就這麼如同計畫一般,與車一起被沉入湖中?我一下子從頭涼到腳後跟。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在用身體猛撞車廂頂。非這樣干不可,劇烈的恐懼感已經使我的頭髮全都豎了起來。兩次、三次,可後備箱蓋仍舊紋絲不動。好像是鎖上了,根本無法從裡面打開。
當我得知無法脫身之後心中的恐懼感已經升到了極限。體內好像發生了一場小爆炸似的,我的身體被恐懼剁碎,剁成碎屑最後徹底消失。
我像個小孩子似的哭了起來,眼淚不斷地流出。因流汗而油乎乎的臉龐變得更加黏糊。
我大概哭了將近一個鐘頭。哭得我疲憊不堪,聲音也沙啞了。我趴在這臟乎乎、凹凸不平的後備箱里,額頭墊在兩手的手背上。我渾身上下都黏黏糊糊的。在這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這是鮮血、汗水,還是油污所致。
由於我穿的是白衣服,所以根本無法出去見人。一想到這兒我又嚇了一跳。白衣服?我穿著衣服了嗎?
突然,一種異樣的恐懼感自內心油然而生。我是在浴室里失去意識的。我想起來了。我正在淋浴時突然失去了意識。強烈的不安貫穿全身!當時我全身赤裸。那麼我現在穿著衣服了嗎?
我急忙摸了一下。立刻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我穿著衣服。
呃?我的心中馬上又產生另一個疑問。為什麼?為什麼我穿著衣服?
我拚命地回憶,依然不記得自己曾經穿上衣服,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我摸了摸身子。沒有穿連褲襪。不過倒是穿著內褲。也就是說有人給我穿上了衣服?這是誰?
我的腦海里閃現出當時在浴室里看見的那張奇怪的面孔。壓扁的鼻子、耷拉著的雙眼瞼,又歪又厚的嘴唇,一股厭惡感立刻使我不禁顫抖起來。
我本能地認為就是他!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之所以那副模樣是因為套上絲襪。不過依然掩蓋不了他那兩片好色的厚嘴唇。就是那個摩托車手!一定是那個變態狂綁架了我。除了他沒有人會幹出這種事情。因為我沒有把汽車借給他住一宿而懷恨在心,所以來報復我,真是太卑鄙了!
我蜷縮成一團。那我被他強暴了嗎?我屏住呼吸,集中所有精力來感受自己的身體。
不可思議的是,我不知道。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是否發生了那種事情?因為我沒有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異常情況。是太疲勞的緣故吧?我的膝蓋疼痛難忍。因為我躺著的地方一個勁地顛簸,下面還有一個備用輪胎。硌得我渾身上下都疼痛不堪,所以才察覺不到異常了嗎?
既然如此,我現在身上穿著衣服,這說明我的身體曾被他一覽無遺。甚至他還給我穿上內褲。竟會有這種事情?真是豈有此理!無奈絕望貫穿了全身。我再次趴了下來,忍受這奇恥大辱。
我抬起頭來,突然想到這輛車是怎麼回事?這是他自己的車嗎?他應該只有一輛摩托車。
不對,這是我的MG,MG的鑰匙就在我房間裡面,所以他把我塞進後備箱,然後厚顏無恥地開著我的車。
盜車賊!他果然是個罪犯。就算是偷了別人的車他也無所謂。可他究竟要去哪裡呢?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拉著我到底要到什麼地方去?我一點兒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如果是想要我的身體,在上高地帝國飯店裡將我那個不就成了。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他似乎沒有那麼做。裸女就在眼前,那種類型的人為何不那個呢?幹嗎要把事情搞得如此複雜呢?
對了,是因為客房服務。當時客房服務人員正好給我送可樂,他還敲了房門,於是他只好先放棄……
放棄之後他又做了什麼呢?打開房門急忙逃走?如果是那樣的活,他一定會遇到服務生的。飯店會因此而亂成一鍋粥。理應如此!既然如此,我又是怎麼被塞在後備箱里呢?
我心想此人手腕真是高明。他究竟是怎麼做的?如何把我從亂作一堆的飯店裡弄到停車場再開車逃跑的呢?還有,他是什麼時候給我穿上衣服的呢?我完全不明白。
更重要的是,他從哪兒進到我房間里來的呢?我確實鎖上了房門。在確認鎖上門以後還掛上了鎖鏈。即便他能弄到房門鑰匙,可是掛著鎖鏈,他應該進不來。
莫非……從一開始,在服務生帶我進客房之前他就已經藏在床底下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會知道我被領到哪個房間,當我離開大廳的時候,他還留在大廳里。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比我早進入房間的。
我搞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現在幾點了?自從我在浴室失去意識之後過了多長時間了?外面是白天呢,還是夜晚呢?戴在左手的手錶也被偷走了。
我側耳傾聽,看起來有很多汽車與這輛車擦身而過。現在正在行駛當中,停車的次數似乎多了起來。是遇上堵車了嗎?這說明路上的車流量很大。也就是說現在是白天。
我發現自己好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是被催眠了……
被催眠了?我想起在浴室罜失去意識之前聞到的氣味。那股獨特的氣味突然又出現在我的鼻尖。
當時我意識到對那氣味兒有印象。正是如此!現在終於回想起來了!是在輕井澤!我在輕井澤那家燒陶店的盥洗室里,就已經聞到過那個氣味了。我徹底想了起來!當時果然是被人用藥催眠的。被誰?那……就是他!除了他之外不用考慮別人。
他從須玉開始就一路跟蹤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他為何要這樣對我?他出於什麼目的故意這樣騷擾我?我對他做了什麼嗎?那個摩托車手究竟是什麼人呢?
汽車又停了下來,一會兒又動了起來。不過車速很慢。又停住了,看來又堵車了。
這樣持續了好長時間。走走停停。停車的時間大大超過了行駛的時間。就在此時,有許多人從這個裝著我的狹窄的鐵箱外面經過。有說話聲,還有孩子們的嬉戲聲。我想大概距高山市很近了。我是出於本能知道馬上就要到高山了。
如果從上高地帝國飯店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夜的話,那麼今天就應該是10月10日星期一。高山市舉辦的秋季高山祭到了高潮。而那些人們大概就是前來參加節日慶典的人們。
我開始敲打頭上的後備箱蓋,並大聲地喊著。希望能得到救助。只聽到緊跟在後面的大卡車的引擎聲。誰也沒有聽到我的求救聲。
此時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