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地→高山祭 第二節

我被帶到三樓的客房。走廊及客房的地板上都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腳步聲宛如被地毯吸進去似的。客房的木門厚重而結實。

我走到窗邊,稍稍拉開窗帘,便可俯視到承受著雨水擊打的昏暗的大門。有好多旅客們所駕駛的車輛停在外面,車頭緊貼著牆壁像行禮似的一字排開,我的紅色MG則停放在最外側。

在我所及的視野範圍當中沒有摩托車的影子。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我有點兒擔心。最終他是住在這兒了呢,還是冒雨去了別的地方呢?我回想起了剛剛我所經過的漆黑道路。

針葉樹的樹枝伸到了窗口附近。外面冷冰冰的水銀燈光照射在這奇妙的樹葉上,發出冷冷的光澤。

我歪著頭,迎著光線往外看,雨點宛如白粉似的不斷從黑暗的天空中灑落下來。從高處的窗戶所看見的雨水與從地上抬頭仰望所見到的雨水,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從室內向外看,雨勢依然不見有所緩解。

我想立即進浴室先洗個澡,然後換上睡衣。不過我總覺得洗澡後,一定會累得昏睡過去。不先與川北取得聯繫的話,我有些不踏實。用客房內的電活打外線無須經過飯店總機轉,按0後即可撥通外線,我很感謝這樣的設備。我撥了川北在公司的專線電話。電話鈴聲響了好久,川北就是沒有接電話。床頭柜上面的電子錶顯示現在時間為11點4分。我決定掛上電話後再重撥一次。結果還是一樣,川北依然沒有接電話。

川北是董事,在公司里有個人辦公室。電話就擺在辦公桌上。川北曾經說過他要在公司里過夜。由於我沒有料到會橫生枝節,所以當時並未深入追問細節。不過我認為既然要在公司里過夜,大概是躺在辦公室里的沙發上。假如現在他躺在沙發上的話,當然能聽到這兩次電話鈴聲,他應該立即拿起活筒才對還是因為他有其他想法,故意不去接電話呢?

我靈機一動將話筒掛上,用那個只響三次便掛斷,然後再重撥的方法,結果依然如故,還是沒人接電話。

這讓我有些茫然了,打擊十分大。我心想這下子可麻煩了。

他公司里的其他電話,我也只知道總機和夜間警衛室兩個電話而已。但我覺得現在就算打到警衛室也不行。我讓警衛人員到公司裡面去找人,會把事情鬧大了。

我記得川北曾經說過他們公司有一棟單身宿舍。如果那棟宿舍在公司附近的話,川北有可能到那兒去過夜。我想,他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這個可能性極大。可我不知道單身宿舍的電話。如果他真是住在那兒的話,今晚可能無法和川北聯繫上了。

我想打電話給警衛,向他打聽宿舍的電話。不管怎麼說這隻能算是最後一招了。事關重大,我不能隨意留下破綻。我得慎重行事。

事態已變得十分糟糕。最初我就沒能按照預定計畫執行。計畫之外的事情又屢屢發生。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時真該問清楚他打算住在公司的什麼地方?現在說什麼都是事後諸葛亮。

在整個過程中,令我後悔的事情連續發生。先準備一條風扇皮帶就好了;多準備幾副深淺不同的太陽鏡就好了;應該多帶一雙白鞋子就好了;帶把雨傘就好了;應該聽聽天氣預報就好了。在這種狀況下,我最終能完成這項重大任務嗎?

川北說過他在今夜零點左右打電話告訴我沉車的地點。那他在哪裡打電話呢?難道他會在耳目眾多的公司宿舍打電話嗎?他不應該這麼輕率吧?他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才對。既然是這樣,那他今晚就不應該住在單身宿舍。假如真想給宿舍那兒打電話的話,現在是最後時刻了。過了半夜12點,一個女人住單身宿舍打電話實在不合適。

我心想麻煩了。由於緊張,我的心臟及胃部周圍又開始疼了起來。仔細想想事態相當嚴重。如果一直跟川北聯繫不上就糟透了。我根本不知道將汽車沉在什麼位置。也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吃了這許多苦頭。川北那邊也不可能知道我住在這種地方,所以他也沒有辦法與我聯繫。

麻煩了!如何是好呢?我看看時鐘,現在是11點10分。即使用這僅剩下的50分鐘,我也不可能在12點之前到達高山。

一進這家飯店就應該先給川北打電話,等接通之後再辦理登記入住手續。我每次都這樣,做事總是欠考慮。總之,還有30分鐘,按剛才想的那樣去做。11點半左右還可以打電話到宿舍問問。

我掛上電話,坐在單人床的床邊開始思考。突然有個可怕的念頭一閃。我覺得頭髮全都豎了起來似的。

日期!莫非?松本停車場的那個日曆!那是10月10日,莫非現在真的是10月10日星期一的夜裡?

我心想糟糕透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可就麻煩大了。不僅我明天早上必須到公司上班,正在東京的川北也一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莫非——那也不應該打不通電話呀?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認為這種荒唐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隨即否認了這個想法。若真有其事的話,身體一定感覺到的。這又不是科幻小說,我如果真的昏迷了一天,肯定會有飢餓感的,身體也會有所反應的。

我發了一會兒呆以後,突然想到找服務總台問一下。不問一下心裡老是不踏實。不僅如此,按照計畫的最終目的,我發現這樣做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我現在向服務總台詢問今天的日期。當日後警察來凋查時,飯店的服務生或許更容易回想起川北初子在此留宿的日期是10月9日至10月10日。

我拿起話筒,過了一會兒服務生便接起了電話:

「對不起,我想問個問題,請問今天是10月9日嗎?」

這句話很難出口。他一下子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問。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話說到這裡他總算明白了。我的喉嚨變得相當的乾燥。我非常緊張地等待著。

服務生似乎在翻著什麼紙,隨即回答道:

「正是,今天是10月9日星期天。」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鬆了下來。我輕鬆多了。在致謝之後正準備掛上電話時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開口問道。

「請問還能叫客房服務嗎?」

「當然可以!」他答道。

「我的喉嚨有點兒干,能不能送點兒冷飲過來呢?」

「給您送啤酒呢還是香檳?」

酒精之類的東西哪樣我都不愛喝。在這種狀況下喝酒,會讓自己心裡更加難受。

「還有別的嗎?」

「有葡萄酒。」

「有可樂嗎?或者薑汁汽水也行。」

「是可樂嗎?請您稍等一下。」

對方將話筒撂下了,讓我等了很長時間。

「可能得等一段時間,您可以等嗎?」

「要等多久?」

「可樂剛剛用完了,得等30分鐘左右吧。」

真是不得已。我答應了以後便掛上了電話。我總算可以安下心來了。掛在松本停車場的日曆果然是被那位老人多撕了一頁。真是太好了!

我再次撥打川北的電話,結果依然相同。鈴聲響了30次就是沒人接電活、我想像著那凄涼的電話鈴聲回蕩在黑暗的毫無生機的走廊之中的情景。

放下電話之後,我又想起一件讓人害怕的事情。我在房間里打長途當然會留下記錄的。而當我明天退房之時我得付電話費,因此飯店就會保留通話記錄。川北初子在10月9日星期天的夜裡,往東京打長途合適嗎?

我不知道。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就算是有點兒問題,我還是非打這個電話不可。

我用雙手摸了摸額頭,然後順手捋了一下頭髮,感覺頭髮亂蓬蓬的。開了一天的敞篷車使我的頭髮髒得很。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沒想到頭髮能臟到這個程度。

我真想去洗一個澡。一想到洗澡,我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讓我再忍下去,我可能又要發神經了。

就服務生的口氣似乎還得等上好長時間,他雖然說再等30分鐘,大概還得長一些。可能是到什麼地方現去購買,這附近又沒有商店。

在確認鎖上了房門並將鎖鏈掛上之後,我走進浴室,急忙脫下衣服。

淋浴頭的熱水盡情地從頭上灑了下來、如果可以的活我真想在浴缸里放滿熱水,進去舒舒服服地泡泡,讓自己全身放鬆一下,可我現在沒有時間。

我沖了好長一段時間。在全身上下塗滿了沐浴乳,頭髮也抹上了香波。當我的全身裹滿了泡沫之後,再拿起淋浴頭沖洗。我將一隻腳踏在浴缸邊上,當大腿上的泡沫被熱水沖落,汗毛順著水浮動。我看見自己的皮膚已經光滑到可以將熱水變為水滴彈開。我的心情好了許多。

真是不可思議。我突然想起來剛才川北有可能剛好外出吃飯去了。等我擦乾身子之後再打一次電話,這次肯定能打通。我認為這個電話打通後,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真是的!直到此時我才發覺自己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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