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京,吉敷竹史直奔警視廳總部,先在休息室稍微休息了一下。一想到自己的警察生涯,還剩最後兩天,就連休息室也變得讓人無比眷戀。
吉敷竹史早已稍疲力竭,卻怎麼也睡不著。曾經在這棟大樓里,經歷過的風風兩雨,偵破的各種竒特案件,像走馬燈一樣,一一在他的腦海里浮現:昭和五十九年,寢台的特急列車隼號案 ,還有發生在釧路的通子的案子 ;昭和六十二年,新宿車站西口的巴士放火案 ,那個時候,自己還曾錯跑到鹿兒島去了;昭和六十三年,發生在「朝風一號」列車上的女社長離奇死亡案 ;平成元年,仲見世大道的消費稅殺人案 ……自已的警察生涯,就是從那時開始偏離了軌道的。
不管是什麼案子,吉敷竹史都要全力以赴,這樣做,有什麼不對?……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無意中踏進了死胡同?……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巨人隊投手的兒子被綁架,自己酋抱著一大袋贖金,在地下通道里狂奔 ,那時候年輕氣盛,做什麼都是拼盡全力……自己經手的所有案件,最終都圓滿解決了,儘管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讚譽,但自己的內心,卻感到無比驕傲。而這一切經歷,如今都已成為回憶,不算太差的回憶。
吉敷竹史已經開始在心裡,為辭呈打草稿了,不過,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或者後天再寫也無妨。
此時,他忽然想起德國納粹戰敗的歷史:當敵人的槍聲,已經逼近大本營的時候,躲在地下室的希特勒,將準備好的毒藥瓶,分發給了自己的心腹,然後開始討論取毒自殺的時間。最後決定,在敵人衝進地下室大門的一瞬間,所有人同時將手中的毒藥,一飲而盡。
而現在,自己必須在分秒通近的星期二凌展零點之前,把辭呈寫好,正如當年走投無路的希特勒一樣。懷著這樣絕望的心情,吉敷竹史慢慢地陷人了沉睡之中。
八月十九號,星期一,早上十點,吉敷竹史拖著因睡眠不足,而疲急不堪的身體,回到了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那個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飛鳥的玻璃鞋》又讀了一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線索,也不知道今後,應該如何調査下去。剩下的兩天時間,乾脆就這麼像個死囚一樣,坐在這裡,等待上刑場的最後時刻算了。
「你那案子査得怎麼樣了?」主任的聲音,從頭頂壓了下來。吉敷竹史一臉不耐煩地抬起頭,看著主任幸災樂禍的臭臉。
「進展順利。」吉敷竹史回答道。幸好這時候,小谷刑警並不在旁邊。
「進展順利?那就好。」主任笑眯眯地說。他肯定從小谷那裡聽到了什麼,吉敷竹史心想。
「你知道怎麼寫辭呈吧?」主任依然微笑著,吉敷竹史點點頭。
「不,我覺得你沒什麼常識,可能不知道該怎麼寫,如果不會,沒關係,可以問我或者小谷先生。」
主任這是在暗示:連小谷刑警也站在吉敷竹史的對立面了,搜查一課里,沒有一個人是吉敷竹史的同伴。對,這就是他們常乾的事,挖空心思拉幫結派,將異己孤立起來。當別人摔跟頭的時候,他們就會在一旁,拍手叫好,這種敗類實在太多了。
「不用您搡心。」吉敷竹史強顏微笑地回擊道。
「喂喂,都這時候了,還死鴨子嘴硬?……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任爽朗地笑起來,「你現在可是走投無路了,還剩下兩天,我看你怎麼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還有兩天,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表情。」吉敷竹史下意識地,做著無力的抵抗。
主任聽到這句話,指著吉敷竹史的鼻子,肆無忌憚地譏笑著。吉敷竹史從來沒見他如此開心過。
人性,溫柔,關懷,吉敷竹史心裡,忽然冒出這些詞語。人,本應是在心情舒暢,或看到別人幸福的時候,才會感到快樂的生物。然而,現實生活中卻充斥著,越是看到別人失敗、跌得越慘,越是開心的怪胎,不得不說整個社會系統,已經變質、扭曲了。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任說到一半,哈哈地不由笑出了聲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