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魔島 第十節

回到自己的單人牢房,等到看守在走廊一路巡視過去,巴納德便在洗手池前蹲了下來。單人牢房的水泥牆被漆成了淡綠色,乍一看,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麼異樣,一點也看不出是用紙漿泥偽造的。手法相當精妙。

換氣孔呈長方形,堵在裡面的鐵網怎麼看都像是貨真價實的。大概這個鐵網本來就是個真傢伙。可細瞧的話,長方形的外框是木質的,框子的四周和它外圍的牆壁明顯手感不同。因為這是用紙漿泥偽造的。

包括換氣孔在內,牆面上有一處高十英寸、寬四十英寸左右的地方略微向外突出,整個部分恐怕都是移花接木的結果。他捏住突出來的左右兩端試著往前一拉,輕輕鬆鬆地就摘了下來。

把框子放到一邊,原先的地方露出了一個很大的洞,剛好能容下一個人的身子鑽進去。洞的邊緣裸露著坑坑窪窪的水泥牆體,明顯是用勺子一點點地摳出來的。

哈利所言不虛,自己的單間里真的有這樣一個密洞。虧得自己和它朝夕相處,竟然從未察覺。他連忙將偽裝物放回原處,重新用膠水粘好。

為了穩定一下受了驚嚇的情緒,巴納德躺到了床上,眼前浮現出粗體的「越獄」兩個字。自己從未在這上面動過腦筋,儘管十二萬分的不情願,可卻不由分說地被強拉入伙。這將是一次能使自己的人生就此毀滅的鋌而走險,也意味著在這裡和尼基、巴茲他們新結成的友情行將終結。

他這樣躺了很久,直到聽見了敲打鐵柵欄的鏗鏗聲,這才猛地抬起頭。

「巴尼。」尼基壓低了嗓門喊著他的名字。

「什麼事?」巴納德回應道。

「聽哈利說了,你要跟哈利他們一塊兒逃走。」尼基悄聲悄語地問道。巴納德長吁短嘆了一番。

「你沒事兒吧?怎麼六神無主的啊?」

「唉,身不由己啊……」巴尼囁嚅般地應道。

「哈利和魯比他們攛掇你越獄,對嗎?」尼基的聲音越來越低。

「嗯,可不是嘛……」

「聽我一句,趁早收手吧,你會送命的。」尼基揪心地說。

「嗯……」巴納德應了一聲。他覺得這話一點兒不錯,說到他心坎里去了。自己從沒動過越獄的念頭,一秒鐘都沒有過。才被關進來不久,這裡的生活甚至都還沒有習慣,離萌發越獄念頭的時候還早著呢。

「那幫瘋子不可能有勝算的。他們的腦子不太正常啊,想女人想得智商都沒了。他們到底想出了什麼高招呢?」

「他們在這裡鑿出了個密洞。」

「這裡?你那屋裡?!」他甚感驚訝。

「是的。」

「密洞?!這怎麼可能?」

「是哈利打通的,花了一年的工夫。他用勺子把牆摳掉……這個房間以前好像是哈利的……」

「嗯,那倒是……可是,這個洞是怎麼掩藏起來的呢?」

「他用紙漿泥做了假牆面和假換氣孔,貼在牆上當偽裝。他們似乎蓄謀很久了。」

「我可一點兒都不知道。原來是這樣……那麼說,是因為你住了進去,所以他們才要拉你入伙了?」

尼基也似乎是茅塞頓開了。

「就是這麼回事兒啊。」

「這不是異想天開嘛!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沒法拒絕,何況還有唐……」

「我說,你想入伙?」尼基的聲音帶著震驚。

「不,我還沒拿定主意。」

「就讓那二位折騰去好了。你可不能跟著他們一塊兒挨槍子兒。不怕你不愛聽,你不是干這個的料。雷普利的下場,監獄長都告訴你了吧?」

「只有兩個人恐怕是不行的。他們說,半道上會路過一處換氣孔,開在離地面很高的天棚上,必須把堵在裡面的鐵篦子撬開鑽到上面去。無論如何也得需要三個人。」

「往後呢,打算怎麼過海呢?」

「他們說拿雨衣的防水料子改成了三個救生圈。」

「嗬,想得夠周全的啊。這麼說,你有點動心了吧?」

「如果我拒絕,真不知道他們兩個會怎麼報復我。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假裝答應他們,我是說,等到鑽過了天棚上的換氣孔,我就和他們兩個分道揚鑣,一個人折回來。」

「哎?!」尼基又是一聲驚嘆,「聽著真新鮮!」

「他們真正需要我的地方,不過就是協助他們鑽過換氣孔。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真正需要三個人。往後兩個人行動反而更方便,既靈活,又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回來後,就把紙漿泥做的偽裝照原樣粘上去,然後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有這麼個洞就是了。其實以前一直就是這麼過來的。」

「那兩個人會答應嗎……哎,真是胡鬧!想想就覺得不靠譜。巴尼,在這個地方太老實巴交的可不成啊。該說不的時候就得說不!」

尼基的喃喃聲中充滿了熱切之情,他真心實意地為巴納德感到擔憂。

「嗯……」

「風險太大了啊。還是一開始就別行動的好。」

「如果他們不答應,我就在快到海邊的時候溜走,向獄方投降。」

「那樣也不保險哪。你怎麼讓人家知道你是要投降呢?瞭望塔離得很遠,在夜裡根本看不清你。就算你舉起手來,也照樣會吃槍子兒的。」

「沒辦法,我已經別無選擇了。」巴納德說道。

淋浴日那天,巴納德在更衣室從哈利手裡接過了紙漿泥做的道具人頭。他起初擔心會被唐撞見,可到了最後也沒看見他的人影兒,想必是有魯比守在一旁的緣故。

回到自己的囚室後,他將道具人頭拿在手裡,重新返工。按照哈利教給的方法,他用膠水和紙漿泥加固,使其立體成形。做完了一看,發現有幾處的毛髮過於稀少,便拔下自己的頭髮粘在上面。隨後,他用小鏡子比照著自己的膚色給假人頭著色。顏料和紙是他跟看守說想畫畫要來的。吭吭哧哧地花了很長時間後,一個完美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得意的假人頭完工了。

他把它藏進牆角的衣服堆里,可一想到從此有了這樣一個秘密,心裡便不免焦慮起來,擔心萬一計畫不能儘早進行,露餡就是早晚的事了。一旦獄警點名時進房查看,是會被當場戳穿的。囚室小得可憐,藏到哪兒都不保險。

在食堂里,他盡量不跟哈利和魯比碰面。用餐時,巴納德照例是和尼基、巴茲和克拉克坐在一起。

七月里的一天,烏雲遮天蔽日,空氣里寒意十足。放風時間站在操場上望天,只見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雲層的變化預示了一場暴雨就要來臨。海上吹來的風冷颼颼的,夾裹著濃濃的濕氣。這樣的日子總給人一種即將風雲突變的感覺。

他剛走到牆邊站定,哈利和魯比便直奔他而來。只見他們撥開人群,橫著穿過操場,臉上的神情依舊不苟言笑、謹小慎微。

「嗨,兄弟……」哈利遠遠地打來招呼,口氣聽上去興緻勃勃。可到了跟前,他便立刻又換成了往常的那種壓低嗓門故弄玄虛的腔調,說:

「剛才聽看守說了,今天夜裡有雷雨。」

巴納德起初是聽者無心,只是點了點頭,心想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其實,事情遠非這麼簡單。

「聽說這雨好像小不了,肯定是場傾盆大雨。反正這個鬼地方不讓看報,也不讓聽收音機,天氣預報怎麼說我們根本沒法知道。」

然後,他用陰沉的眼神死死盯著巴納德:「倒是沒太起風,這一點還算是萬幸。要是海上起浪可就麻煩了,畢竟我們還得游水呢。」

巴納德聽著聽著,臉色漸漸變得煞白。游水?這麼說,難道是——

「要是外頭暴雨傾盆、雷聲大作,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呢。對咱們來說,這就叫天賜良機。撬鐵篦子,鑽通風管,難免不會弄出動靜,那幫看守的耳朵靈著呢。」

魯比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時辰已到,機不可失……」哈利說。

「你們這是……」巴納德有了某種預感。

「對呀,兄弟,就是這個意思。」哈利狠狠地說道。聽得巴納德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容易啊,兄弟,萬事俱備,千載難逢。里克那小子在地牢關著,再沒有哪個笨蛋能礙手礙腳的了。今天夜裡整個島上將會雷電交加,為了這一天,我們脖子都等長了。」

「就是啊。」魯比也在一旁隨聲附和。

「到了明天早上,我們就能見著花花世界了。嗯?怎麼樣啊巴尼,等不及了吧?你看我都要抖起來了,忍不住啊。今天晚上就要跟這個鬼地方拜拜了,哈哈哈,痛快吧?」

只有在這一刻,哈利才頭一次露出了笑臉。

「哦對了,今天晚上就要行動了。燈一熄,咱們馬上就到B棟頂上放救生圈的地方集合。聽好了嗎?你可要沉住氣。」

哈利悶聲悶氣地說完這最後一句,照著巴納德的肩頭啪地拍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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