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魔島 第九節

第二天是B區的淋浴日。跟就餐時一樣,要按照樓層排成縱隊前往淋浴室。但是,人數要比就餐時來得多些,似乎三個樓層的人都在裡面。

到了淋浴室一看,裡面相當寬敞,頭頂上方是圍著鐵絲網的迴廊,持槍的獄警來回走動著向下巡視。巴納德進去時,只有一名獄警在二層的迴廊里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巴納德脫光了衣服,一邊走向噴頭,一邊對警戒的鬆弛感到詫異。

淋浴的水溫吞吞的,談不上溫度適宜,可總比冷水要好得多。他先把全身淋濕,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滿肥皂,然後用水衝掉。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有隻手在背上撫摸,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條件反射似的轉過身,看到眼前站著一個大個子,原來是唐。他這才明白過來,唐也是B區的。因為在就餐時,兩個人從未打過照面。

「巴尼,我給你搭把手吧。」濕頭髮貼在前額上的唐嗲聲嗲氣地說道,臉上掛著怪笑。他肩上和胸口的黑毛也都濕漉漉的,活像一頭稀奇的怪物。

「我幫你沖身子好嗎,要不給你搓搓背?」

「不麻煩你了。」為了不至於刺激到對方,巴納德客客氣氣地說,「我喜歡一個人洗。」

「瞧你說的……」說著,唐將自己的光身子緊緊地貼了上來,用濕乎乎的手摟住了巴納德的肩頭。噴頭的熱水沖刷著兩個人的身體。

「看、看守還在看著呢。」巴納德拚命地說。

「放心吧,那小子是我哥兒們。」

聽到這兒,巴納德的心裡又是一緊。

「他只會以為咱倆在鬧著玩兒呢。」

「可是……」沒等巴納德說完,唐的聲音突然壓低了,目光變得猙獰。

「喂,你可別想跟我頂著干……」

接著,一隻粗大的拳頭抵住巴納德的下巴,用力一頂。指頭背上的濕濕的黑毛映入巴納德的眼睛裡。

「我這個人,想要什麼就必須搞到手。越是輕易到不了手的,就越覺得帶勁。你還是想著怎麼不受皮肉之苦吧……」

由於四周的水聲,如此露骨的威脅話恐怕難以傳到附近的人的耳朵里。

「唐!」一個聲音傳過來,唐就此鬆了手。巴納德在心裡長吁了一聲。

「這裡還空著。」那個人指著隔了兩個位置的噴頭,「看守可盯著呢。」

仰頭一看,只見獄警正把臉貼在鐵絲網上向下面觀望。

「唐,你還是先忍一忍吧。」那人說道。

唐磨磨蹭蹭地朝那邊走了過去。把唐支開的那個人扭過臉來,原來是哈利。他朝這邊走來。

「剛才可真懸哪。」他一面走過來,一面說。

「巴尼……」他叫著巴納德的名字,一臉誠懇地盯著巴納德的臉。接著,他將臉湊近巴納德的耳邊,輕聲地說:

「我們會罩著你的。我,還有魯比。」巴納德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嗯?巴尼,你願意這樣吧?」

哈利把臉移開,嗓門提高了一些,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這個人的特點就是喜歡故弄玄虛。巴納德又點了點頭。

「再這樣下去,你可就危險了。在這個地方,你絕對會倒霉的,一輩子被人支來喚去。你躲不掉的,那傢伙可有不少手下呢,個個都心狠手辣,你會被他們玩死。」

巴納德感到後脊樑直冒涼氣,便關上了噴頭。

「怎麼樣,巴尼,想要我幫你嗎?」哈利盯著他說。

「幫幫我。」巴納德脫口而出。出於憤懣,他的膝蓋在瑟瑟發抖。

「那好吧,我們就幫幫你。而你也要幫我們。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沒問題吧?」

哈利又把身體貼過來,湊近耳邊說道。巴納德顧不得多想,使勁地點了點頭。

「那好,咱們就一言為定,嗯?你可不要出爾反爾。假如你出賣了我們,我和魯比就把你摁在地上,讓唐想怎麼干就怎麼干。想找個看守少的地方還不容易,洗衣房就是一個。你可要記好了。」

巴納德有些恍惚,仍是連連點頭。

「好了,放風時再見。」說完,哈利走開了。

笛聲響起,有人在喊:「都出來!」巴納德幾乎是小跑著走向更衣室。

下午的放風時間,巴納德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往操場的角落裡一站,哈利和魯比就立刻湊了上來。

這二位比較特別。別的犯人在打照面時都是滿臉堆笑,就連那個唐也不例外。可唯獨這兩個人,從來都是一臉神經兮兮、擔驚受怕的神色,還從未見他倆們露出過笑臉。甚至是在插科打諢時,他們的面部表情也是僵硬的。

「兄弟,咱們到石階那兒去。」說著,哈利指了指黑人們聚集的水泥石階。自從聽了尼基的告誡後,巴納德就盡量避免靠近被稱為「黑人地盤」的那一帶。

「石階的最下面一層是個被看守們漏掉的死角。只有一半的看守能看到那兒。」

說完,哈利邁開了腿。隨後又轉過身,說:「你覺得我功課做得不錯?那還用說,我在這個鬼地方已經待了十年了。哼,我真是受夠了。這裡的事情我知道的比那幫看守還要清楚。你問那些個黑佬嗎?別擔心他們,有我們在呢。」

哈利說得不錯,他們三個慢慢地接近石階,一直走到最下面的一級,那些黑人們也只是冷眼看著,沒有說一個字兒。

「我是魯比,兄弟,你就是巴尼嘍。」魯比粗聲粗氣地說著,伸出粗壯的手。巴納德無言地點點頭,握了握那隻手。

「你在這裡待下去會有危險的。唐肯定會上了你,你不從就會送命。這個難纏的傢伙算是盯准你了。」哈利說。

「我該怎麼辦呢……」巴納德有氣無力地問道。

「你得從這裡逃出去,早一天是一天。待在這兒的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不光是有個唐,你沒聽說嗎,用不了多久,新式炸彈就會把舊金山變成一片火海。」

哈利用手指著透過鐵絲網隱約可見的舊金山市區。

「一眨眼的工夫,咱們就會活活化成煙,就像螞蟻或者蟑螂那樣,連個渣子都不剩。明知一死,傻子才會在這裡耗下去。」

說完,哈利看著身邊的巴納德。

「就算你能逃過唐的魔掌,也逃不過納粹的超級武器啊。聽說那種炸彈可怕極了,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就能把紐約炸上天。可扔到我們這兒的這顆據說有金槍魚那麼大啊,那舊金山還不說沒就沒啊,恐怕連個痕迹都留不下了。整個西海岸都不保險,洛杉磯也要完蛋。想活命得逃到東海岸去。」

「可是,我們被關在這樣一所監獄裡,還是在島上,和籠中之鳥差不多了。我們毫、毫無辦法。」

「好辦,一走了之就是了。」

哈利死死地盯著巴納德的臉,輕描淡寫地說道。巴納德聽了先是一愣,可漸漸地,他明白了這話的含義,不禁毛骨悚然。

「你在說什麼?」

於是,哈利貼近了巴納德的臉:「聽我說,巴尼,話講到這個地步,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走下去,萬不可三心二意啊。那個唐是個冷血的基佬,你再不出去遲早會死在他手裡。就算沒被他弄死,你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玩物。要還想有一線生機,你必須橫下一條心,從這裡逃出去。」

巴納德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你別小看了那個變態佬,那傢伙可什麼都做得出來。沒等開早飯,他就能把你的那個玩意兒剁碎了。你只能出去,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可怎麼出去呢……我才剛進來,做不到啊。」巴納德說。

「做得到的。」

聽到哈利這麼一說,巴納德有些著急了:「我身體虛弱,從來就幹不了任何出格的事。既不會打鬥,也開不了槍。」

「沒那個必要。需要的只是你的身高。」

「身高?」

「沒錯。」

「原來是你們兩個打算越獄?」

「是啊,這下明白了?」

巴納德對著哈利的臉盯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是你們的事。我會守口如瓶的。你們兩個逃就好了,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我只會礙手礙腳的。」

「我說,等我們不在了,你就不怕唐嗎?」

「這、這確實讓人頭疼,可越獄這種事情我絕對做不來的,不行。」

「又沒讓你上天入地呀,地道是現成的。」魯比嘟囔著。這話絕對是在唬人。假如真有這麼一條地道,大家早就跑光了。

「為什麼要拉上我呢?我做不來的。剛剛死了的那個艾倫·雷普利,不就是想跑沒跑成嗎?」

「都是被這個雷普利連累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麼抓瞎了,要恨你就恨雷普利吧。這個忙你非幫不可的。」

哈利的話讓巴納德感到迷惑不解:「被雷普利連累的?」

「是啊。」

「為什麼呢?再說也不可能有什麼地道的吧?真有的話,大家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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