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十五節

到了出號外的時間,女孩的父親給警局打來了電話。他叫弗雷德里克·奧斯特里茨,是來自澳洲的移民,在西南地區的一家劇院工作。女兒名叫麗茲,喬治·華盛頓大學文學系的學生。

他被請到停屍房認屍,確認了是自己的女兒無疑。不出所料,女孩的雙親備受打擊,所幸慘遭不測的麗茲還有一個妹妹,似乎使他們多少感到了一些寬慰。否則,傷心欲絕的母親說不定就要自尋短見了。

女孩的父母是住在福克斯豪鎮的一戶中產之家。福克斯豪鎮是夾在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以西、波托馬克河以東的一片地帶。羅恩告訴他們,前一位死者是個妓女,兩案疑為同一人所為。這使得女孩的父母再一次受到了打擊。

根據女孩父母的講述,麗茲是個為人老實、品行端正的姑娘,從未與人結過怨。她既未濫交過男友,穿著打扮也相當樸素,絕無可能被熟人或者路人誤認為妓女。由此一來,兇手專門以妓女為目標的可能性似乎可以被否定了。

女孩不僅學業優異,還熱心於公益活動,經常去養老院探望老人。為了商量活動安排的事情,前晚她在朋友家逗留到很晚,就在返家的途中遭遇了不測。朋友的家就在毗鄰喬治城大學的博萊斯希蘭德爾鎮上。西北水庫路由東至西穿過格洛弗-阿奇博爾德的樹林,將博萊斯希蘭德爾與福克斯豪鎮連接在一起。麗茲大概就是獨自一人沿著這條路回家的。

聽到這兒,羅恩和威利都覺得女孩的父母並沒有在撒謊。他們兩位給人的印象是再典型不過的淳樸善良的美國市民。當然,父母和女孩本人都和前一位死者葆拉·丹頓沒有過任何交往,也不曾謀面。女孩的父母坦言,對於招致如此橫禍的原因,他們毫無頭緒。

接近黃昏時分,正如羅恩所料,肇事逃逸的人來到局裡自首了。此人是個二十來歲的瘦弱男子,名叫馬克·塞納特,在阿靈頓的汽車修理廠做工。從福克斯豪鎮跨過波托馬克河一直往南,便是阿靈頓鎮了。這個技工將人家送來修理的新款克萊斯勒開出去兜風,因轉彎速度太快,撞上了一名步行的女大學生。他嚇壞了,就選擇了逃逸。

馬克與麗茲·奧斯特里茨素昧平生。汽車的車身被撞癟了一塊兒,還有不少的擦痕,他無法再渾水摸魚,在被廠長臭罵一通後,決定去自首。和羅恩估計的一樣,由於號外的內容寫得心驚肉跳,他害怕再這麼躲下去就會被人扣上獵奇殺人的罪名。

肇事地點靠近一條無名小街和第四十四街的交叉口,從交叉口向右拐不遠便是。由於緊挨著格洛弗-阿奇博爾德公園,理應可以看到遠處的案發現場。在被問及肇事地點時,馬克表示不知道那條小街的名字,不過在給他看了地圖以後,他用手指在上面點出了撞人的地點。第四十四街緊貼著裡面有大片樹林的格洛弗-阿奇博爾德公園的西側,沿著公園貫穿南北。

綜合女孩父母的話來看,出事地點距離麗茲到家僅剩下了區區五十碼。馬克證實,出事時間是夜裡的十一點左右。將這些已查明的事實匯總起來後,羅恩同威利交換了各自的看法。既然有了新的重大發現,就有必要召開新聞發布會,為此,二人也同樣需要事先將想法統一。

二人都認為,這個有著解剖癖的獵奇者的住所應該就在第四十四街或水庫路的附近,抑或這兩條街的周邊某處。理由在於,兇手在路上發現麗茲·奧斯特里茨的屍體很可能是一種偶然。就是說,他是碰巧路過,而時間是深夜十一點,這極有可能表明他也是在返家途中。

再者,他把一個年輕姑娘扛回家,愣是沒被任何人看到,這不正說明發現屍體的地點與他家相隔不遠嗎?假如相距很遠,被人撞見的風險就會增大。第四十四街雖說不是主幹道,可也並非車跡罕至。兇手想必對這一點瞭然於胸,否則他也不會有膽子把屍體扛回家。

這一回兇手也同樣沒有殺人,只是對路上發現的女孩的屍體施行了意圖不明的手術而已。也就是說,他在屍體上動了帶有獵奇性質的手腳。對於醉心於解剖的人來講,在自家門口出現了第二具女屍實乃一大幸事,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可以把屍體搬進家門,隨心所欲地進行解剖。

很難想像兇手發現屍體的時間會大大晚於夜裡的十一點。車禍發生後經過的時間越長,即麗茲長時間橫屍街頭的話,屍體被其後路過的司機發現的概率就越大。不要小看了第四十四街的交通流量,屍體隨時都有被發現的可能。即便當時陰差陽錯沒有過往車輛,可也遲早會被路人發現。無論是過往車輛還是路過的行人都沒有看到屍體,這正表明了獵奇者在車禍發生後沒過多長時間就把屍體搬走了。或許車禍剛一發生,這個獵奇者就碰巧路過了現場,甚至他到達現場的時間還有可能巧合到足以親眼目睹車禍的發生。

當然,兇手也有可能是在路上撞見麗茲的屍體後,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將屍體運回家的。果真如此的話,就有望獲得計程車司機的報料。大可以緊急召開一次新聞發布會,通報車禍的現場情況並使之見報。如此一來,興許還有望找到車禍的目擊者。

可是,有一點卻令人無法釋懷。葆拉·丹頓站街拉客的M大街與麗茲遭遇車禍的地點相距甚遠。從位置關係上看,M大街與第四十四街分別位於波托馬克河東側的華盛頓特區的東南角和西北角。M大街比呈南北延伸的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的最南端還要遠出一大段。假如第四十四街距離兇手家很近,那M大街就可謂路途迢迢了。這等於是說,獵奇者的活動範圍竟至於如此之大。

不過,這個問題也並非有多麼的難解釋。十一月一日,兇手不過是碰巧在M大街向葆拉·丹頓買春而已。他足可以打一輛計程車,將她帶到水庫路附近的自己家裡。此時,兇手並非是在M大街上發現了葆拉的屍體,而是發現了還是個活人的她,並向她買春。

談攏價錢,帶她回家之後,從葆拉的角度說,是在被帶回兇手家中後,由於心臟病突發,她成了一具死屍。如果葆拉是活著的時候自願跟來的,她就不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因此,距離的遠近也就無關宏旨。

無論是兇手在葆拉·丹頓死後對她的屍體進行的解剖,抑或是對碰巧在他家附近香消玉殞的麗茲·奧斯特里茨的屍體進行的解剖,這兩次都應該是在同一地點,即兇手的家中完成的。而且,這個地點就在福克斯豪鎮的裡面,水庫路或第四十四街的附近。

假如這一推測得以成立,對於警方來說,這一次的案件可謂意義重大。兇手的居住範圍由此初現端倪。對於犯人來說,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同時也是一塊砸在頭上的大石頭。因為它為警方尋找兇手的藏身之地提供了偵查的方向。

從第四十四街出發的話,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里的案發現場可謂近在咫尺,距離上不足百碼。把一具動過手腳的女屍趁著夜深人靜扛到案發現場,這對一個男人來說算不得太重的體力活,他既用不著汽車,也無須同夥。

兩個人的看法一致,在接連發生兩起案件後,關於兇手的藏身之所已經有了大致的眉目。尚未弄清的是這種獵奇犯罪的緣由,比如說動機。但是,對於地點問題總算確立了偵查的方向。這與某些專家所言的地震探測有著共通之處:從一個觀測地點來看,震源位於西北方向;而從另一個觀測地點來看,則又跑到了東北方向。將它們各自的連線延長後,兩條連線的交點就是震源。

可是,範圍還是太大了。僅僅推斷出福克斯豪鎮來還遠遠不夠。要知道這是個大鎮,住戶數量也是個龐大的數字。對如此眾多的住戶不可能做到挨家挨戶的走訪。這麼做不是不可以,但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在開始聆訊工作之前,還需要另外的一個可以將對象範圍縮小的條件。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電話是一個羅恩和威利都未曾意料到的人打來的。無意間,羅恩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分。

「羅恩·哈珀先生嗎?」電話里的人急切地問道,聽到羅恩回了句「是我」,那人便自報了家門:

「我是格列高里·布雷茲。」

「布雷茲先生……」羅恩重複著,可想不起這個人是誰,「恕我失禮,請問是哪一位布雷茲先生?非常抱歉,我們正在全力偵破一起大案,每天要見的人跟走馬燈似的。」

於是,打電話的人頗為大度地說:「啊,我早就想到了,您不必介意。我就是那個喬治城大學女生宿舍的管理員,有幸跟您見過一面。發現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裡頭一名死者的人就是我。」

「啊,是布雷茲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回過味來後,羅恩連忙說道。

「承蒙哈珀先生親自到大學裡光臨我的寒舍,然後我們還一起共進了午餐。」

聽到這兒,羅恩徹底回憶起來了。

「我當然記得了。我們吃了熱狗,還享用了您煮的咖啡,我都記得很清楚。您家綠蔭環繞,真是漂亮極了。對您的款待十分感謝。您今天……」

「我剛才看了號外。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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