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十節

「你覺得怎麼樣,威利?」回到車裡,車子方一啟動,羅恩便向操縱著方向盤的威利問道。

「看著不像是在說謊。」威利說,「葆拉·丹頓不太起眼,規規矩矩,不會冒犯客人,在錢的問題上也乾乾淨淨,這樣的話,她也不可能惹翻團伙里的那幫傢伙。所以,也就沒有被殺的理由,是這麼回事兒吧?」

羅恩也表示首肯:「沒錯。」

「屍體上的那張臉我們都見過,沒給人那樣的印象。她看上去既不是心計多多、到處混跡的老油條,也不像是那種仗著漂亮臉蛋說一不二的類型。否則,她也不會交上瑪利亞·塞拉諾這樣的朋友。」

「他們不是說了嘛,論實誠她是他們那兒數一數二的。」

「是啊。」

「威利,如果這是事實,那麼這案子就越來越和仇恨不沾邊了。那樣的女人沒有遭人嫉恨的道理。」

威利默默地點點頭,說:「也許變態佬不通人性吧,可葆拉是有小孩的,殺了當媽的,孩子就成了孤兒,何況還是個有失語症的孩子。要是他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大概就下不去毒手了吧?」

「等等,威利。」羅恩馬上說道,「你可別忘了,這不是兇殺,是心臟麻痹。之所以有變態狂一說,是因為有人把一個已死的女人的性器官割掉,還把屍體掛在了樹上。」

「哦,對對對,我都快被他們帶溝里去了。」威利說。

「屍體被糟蹋成這樣,別人當然會認為這個女人也是那個人殺死的。是人都會這麼想。這是個陷阱。事情就這樣被搞成了一堆亂麻。」

「嗯,是這麼回事兒。」威利連連點頭。

「你剛才是在說待會兒要見的安東尼·梅頓吧?」羅恩問。

「嗯?」

「你潛意識裡的就是他吧?你覺得他會這麼想:這女人單身撫養著一個小孩,那孩子還有失語症,要是殺了母親,那孩子可就太可憐了。」

威利把頭點了兩三次,說道:「是啊,羅恩,你說得太對了。我潛意識裡就是這麼覺著的。既然是燈具店的老闆,那他多半知道葆拉的家庭情況。只要不是極端的冷血動物,他理應會顧忌到那孩子的。」

「何況他還對葆拉一往情深,盼著和她成家呢。」

「就是啊。他最後肯定就放棄了。」

「嗯。」

「可是,他要是這麼個人的話,看到葆拉捂著心臟、表情痛苦的樣子,他一定會叫醫生的。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掉,還用刀子剜掉她的那個地方……」

「等一下,威利,快停車。號外!」羅恩大聲叫起來。

西南M大街的報亭里,號外兩個大字赫然在目。一行「血淋淋的獵奇殺人案」的紅色文字也同時飛入眼帘。

「到底還是出了。」威利吼了一句。

車剛停下,羅恩便像飛似的打開車門跳了出去,他衝過人行道,帶回了一份號外。

他回到副座,關上車門,說了一句「好啦,開車吧」。隨後便是一陣沉默。威利轉動著方向盤,對羅恩時不時地瞟上一眼。

「你瞧瞧,格洛弗-阿奇博爾德的樹林里發生令人作嘔的獵奇殺人案。哼,真夠煽情的。」

過了一會兒,羅恩抬起頭,冒出這麼一句。威利聽後也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該女死狀凄慘,衣著整齊,雙手上舉,雙腕分別被縛,殘忍地吊於樹下。而更令人髮指的是,她的內衣被撕開,裸露出的女陰部位的肌肉被用刀子深深地剜掉,造成陰道及子宮等內臟器官脫落於外,於兩腿間如同蛇一般搖搖欲墜。

「現場地面上,血流成河。華盛頓東區警局因這一自該局成立以來最為離奇的兇案而陷入極度的混亂。喂,我都說了啊,這不是殺人案!」

羅恩氣血上頭,咆哮起來。

「不地道的形容詞太多了。」威利冷靜地說道。

「血流成河?他當是在說哪兒?糟蹋屍體是在死後,出血量根本就沒多少。寫這東西的人的大腦,才是我局成立以來最為混亂的!」

羅恩憤然將號外扔到了后座上。

「真恨不得踢爛這傢伙的腦袋!」

「這還不是意料之中的嘛。」威利說著,嘆了口氣。

「也是。低俗小說都要比這來得高明。」

「弗雷迪這小子真是成事不足啊。葆拉·丹頓的名字報上登了嗎,還有,警方正在全力找尋目擊證人?」

「別做夢了,報紙根本不會替我們著想一星半點兒的!」

「還不是為了吊起讀者的胃口,好賣他們家的後續報道。」威利說。

車子駛入了P大街。威利一邊降低車速,一邊說:「馬上就到西南運河大街了……有了,梅頓燈具店。」

於是,威利將車緩緩地貼近便道,停了下來。房子是磚砌的,店面很大,足足抵得上兩個沿街排列在它左右的小雜貨鋪。

羅恩又一次從車裡跳出去,疾步穿過了便道,推開店門。他知道自己心急火燎,同時也明白,這種時候其實更需要謹慎。

店內掛滿了數不清的燈具,他徑直往裡走,尋找安東尼·梅頓。這時,一個年輕店員突然從旁閃出,擋住了去路。他看到此人才二十齣頭,便料定這人不可能是安東尼·梅頓,於是說道:「我想見安東尼·梅頓先生。」

小夥子立刻回答說:「他剛剛出門,一會兒就回來。」

「去哪兒了?生意上的事兒嗎?」

「去買午餐……啊,他回來了。」

回頭一看,一個謝了頂的小個子男人剛好推開玻璃門進了屋。他夾著一個紙包,拎著一個白色的牛奶瓶。威利就在這人的身後。

「安東尼·梅頓先生嗎?」羅恩湊上去,摘下帽子問道。

「我是。」說著,安東尼和氣地一笑。

威利站在他的身後,這樣,兩名警察對安東尼形成了前後包夾之勢。這是抓人時的最佳隊形。羅恩亮出了警徽。安東尼霎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接著,他一言不發地將紙包和牛奶向年輕店員遞過去。店員接過東西,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蹭地向右一轉,匆匆走向店堂的深處。

「想跟您打聽點事。」羅恩說完,示意到旁邊去說。儘管店裡沒有客人,但還是找了個不會礙事的位置。

「什麼事兒啊?」安東尼一邊緊隨其後,一邊問道。他的臉上浮現出緊張的神色。可任何人面對警察的突然造訪,都會表現出這種程度的緊張。安東尼的神態再自然不過了。

「是有關葆拉·丹頓小姐的。」羅恩說道。

「葆拉?」安東尼說,「她怎麼了?莫非……」他欲言又止。

「莫非什麼?」羅恩心裡一動,問道。

「她是不是被抓起來了?」

安東尼的嘴角緊張得直抽搐。羅恩一言不發,站得筆直。他不想被人看穿大失所望的樣子。看上去,安東尼似乎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除此之外,並沒有顧及任何其他的方面。

看到羅恩和站在一旁的威利都默不作聲,安東尼繼續說道:「您要問的是葆拉所從事的職業嗎?嗯,一定是這個吧?」說完,他停了一下,隨即又說,「怎麼說呢,這本來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可她原本是個正經的女人,幹這一行也是迫不得已。她本來屬於相夫教子的那種女人,一直打算著另謀出路。可如今,哪還能找到工作啊。世道這麼不景氣,要是有工作,誰還願意干這個。我一說,您就明白了吧?我曾經勸她到我的店裡來做事,她說天天要接待那麼多客人,怕應付不來。可她也說過,要考慮考慮。」

「她也考慮過來這裡上班?」

聽到羅恩這麼問,燈具店老闆馬上就點了點頭:「她說了,要考慮一下。可是……」

「可是?」

「她擔心會敗壞店裡的名聲。」

隨即便陷入了沉默。

「她不會是被抓起來了吧……」他又一次問道。

「不。」羅恩回答得很乾脆。不過,他還不想細說原委。

安東尼的表情流露出一絲寬慰,但隨即又似乎被更強烈的不安所取代。

「她,出了什麼意外嗎……」

「您還沒有看到號外?」羅恩問。

安東尼搖搖頭,說:「這裡……店裡離不開人啊。請告訴我吧,出了什麼事?」

「她死了。」

安東尼張口結舌,站著發獃:「您說什麼?」眼見著他的眼圈一紅,淚水湧出了眼底。

「怎麼可能……」安東尼說。他的樣子似乎傷心欲絕。只有心裡沒鬼時才能做出這樣的沉重反應。羅恩不由得相信了他。

「怎麼會這樣?」安東尼又問了一遍。羅恩沉默著,一半是在察言觀色,一半也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安東尼深嘆一口氣,開始了訴說:「我腦子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葆拉,天天如此,想像著她來到我這兒,我們一起打理這家店。別人也許會說我腦子壞掉了,這女人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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